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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他好後悔,爲甚麼
李景安蹲在工部的縣衙裏唉聲嘆氣。
他好後悔,爲甚麼要答應同蕭城御一道回來?
如果他在雲朔縣,此刻或是在田間觀瞻秋收,或是在糖寮監尋進度,或是在山間測量繪製,總之不會是在這方寸府衙之中唉聲嘆氣。
“李大人?”耳邊傳來了新任工部侍郎徐聞達清朗溫潤的聲音,“這個方案還有甚麼不妥帖之處麼?”
自從他回京之後,蕭城御便隨便尋了個由頭將自己這具身體生物學上的父親李維庸給驅逐了。
如今換上來的,原是江南某富庶縣城的縣令,功績斐然不說,還愛民如子。
最重要的是,他!好!卷!啊!
那京杭運河的暢想不過是他於殿中的隨口一句閒談,連那蕭城御都還沒說上甚麼了,偏就他瞧上了這裏頭的利處。
纔剛一出宮,便扯着他將這件事翻來覆去說了整整三日!
不止如此,現如今連那畫樣子都跟着出來了!
李景安看了下徐聞達拿了工圖紙,只一眼便失去了興致。
“不合適。”李景安的語言稍顯敷衍了些,“徐大人,我同你說了很多遍了,如今的情況,並不適合修築這般大的工程。又何必拘泥於此處呢?”
三天過去了,李景安想破了腦袋都想不明白,明明能做的事情還有很多。
饑荒時的備用梁,車馬通行的大道,甚至是各處交流的驛站,怎的就非得擱這兒,跟這麼條勞民傷財的運河過不去呢?
徐聞達卻無比執拗:“李大人,哪裏不合適?還請指正。”
李景安:“……”
李景安被徐聞達那執拗的的眼神盯得徹底沒了脾氣。
他算是知道了,今日若不把話說透、說死,這位新上任的徐侍郎怕是能拽着他再論上三天三夜。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也不再看那張精美的工圖,而是站起身,負手踱到窗邊,望着工部衙門外灰撲撲的天空與遠處低矮的民房屋脊,將那些壓在心裏的疑問一股腦兒都拋了出來。
“徐大人,您問我哪裏不合適?好,那我便一條條說與您聽。”
“第一,便是這人力。”
“您這圖上勾勒,運河所經,穿山越嶺,跨河過澤,工程之巨,可想而知。”
“如今我大梁雖表面承平,然去歲北旱南澇,今年多地又有蝗患,百姓元氣未復,正是需要休養生息之時。您這一道旨意下去,要徵發多少民夫?”
“十萬?二十萬?還是三十萬?”
“這些民夫從何而來?無非是強徵各地青壯!”
“他們離了鄉土,拋了妻兒,去了田裏的莊稼誰人料理?家中的父母誰人奉養?”
“第二,便是這財力物力。”
李景安走回案前,手指重重地點在圖紙上那些表示開鑿難處的標記。
“開山需火藥,跨谷需架橋,遇水需築壩,這些哪一項不是吞金巨獸?”
“工部如今庫銀幾何?可能支撐如此浩大工程,而不至中途斷餉,致使工程廢棄,前功盡棄?”
“即便國庫勉強能支應,這筆錢,用來加固黃河堤防,預防水患。用來修繕各地官道驛路,便利商旅。用來在邊地多建幾座糧倉,以備荒年……”
“哪一樣,不是更緊迫、更直接關乎當下民生國本?”
“將有限的財力,投注於這條或許需要十數年乃至數十年才能初見成效的運河上,而對眼前迫在眉睫的民生困窘視而不見,這難道不是最大的傷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