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談談 (1/3)
談談
溫潤的原木色門輕輕合上,隔絕了走廊的聲響。走廊盡頭的小洽談室裏,一張白圓桌,四把淺米色椅,白色輕紗窗簾攏在窗側。窗外天色沉沉,像是蒙着一層灰濛濛的霧。
兩個人面對面坐着。圓桌不大,距離很近,近到許崢能看到陸予知的袖口上有一道淡淡的墨水漬。
“張曉的情況,你希望我配合甚麼?”陸予知先開了口。
許崢稍加思索,“她在公司的具體情況,還在查。查清楚之後,公司根據情況,會做出相應調整。你這邊如果有甚麼建議……”
陸予知明白了他的意思,沒用許崢點破,“她在我這的就診情況我沒辦法透露。至於其他,我會整理一份數據,發到你的郵箱。”
許崢點了點頭。談話到這裏就該結束了。公事公辦,乾淨利落。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一句都沒說。
他剛站起來,準備說“謝謝陸醫生”。
陸予知視線跟隨着,“許先生。”
許崢停了下來,低頭俯視着陸予知,眉頭輕皺,神色有些緊繃。
陸予知沒有站起來。他把手放在桌上,身體前傾。
“今天的事,”他目光柔和,循循說道,“你能看到。”
許崢看着他,沒搭話。
“一個人被逼到那個份上,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陸予知慢慢站了起來,和他平視。
然後走到窗邊,擡頭看着樓頂,“是每一天——任務壓過來的時候,沒有人問他是否扛得住。情緒崩潰的時候,沒有人告訴她怎麼正確解決。她就一直陷在這個漩渦裏,直到今天這個局面。”
許崢站在椅子旁邊,手搭在椅背上,眼神跟着他看向窗外。
陸予知向前幾步,走近許崢,“你有沒有想過,你身邊不只她一個人就這樣撐着。”
會議室安靜了好久。
許崢的手把椅背抓得更緊了,布料下陷,出現一個個小小的圓坑。
“我不知道你最近過得怎麼樣。”陸予知的聲音沒有變,還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語氣溫和似水,像是能淌進人的心裏。
“你的眩暈還犯嗎?身體有沒有好一些?有沒有新的不適?”
許崢沒有回答。他沉默着。
“你還好嗎?”陸予知沒有再逼近他,停在保持一張圓桌的距離。
許崢看着陸予知的眼睛,那雙眼裏不是擔憂,或者說是不只是擔憂……他看不懂。
“那天晚上……”許崢躲開他的視線,低下頭,看着桌邊的封條線,時隔幾個月,他第一次提起那晚,像是要抽絲剝繭,找到最終的原因。“爲甚麼救我?”
陸予知沒有回答。他沒辦法回答,他不能說是因爲那人有HIV感染史,不能說是因爲許崢拽住他褲腳時,他莫名的心軟。
“你甚至不知道我是誰。”許崢擡起頭,不解的質問着,“你不認識我,不知道我叫甚麼,不知道我是做甚麼的。你爲甚麼救我?”
“因爲你需要。”陸予知給出了理由。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許崢看了他很久,然後移開了目光。他想起那晚,陸予知灌他冰水,讓他催吐,給他包紮……
他突然感覺累了。疲憊從骨頭縫裏開始往外滲。
他重新坐了下來。不是因爲他想通了,是因爲他發現自己沒有理由再站起來。他已經在那個診室裏逃了一次,在樓梯間裏逃了一次,在自己的腦子裏逃了無數次。
陸予知能把張曉從樓邊救回來,萬一呢,萬一他也能被治癒呢……
“你剛纔問我的那些問題,”他開始回答,聲音變低,“沒有再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