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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忌日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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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

4月25日,是爺爺的祭日,許崢每年都會回去。母親常和他說,“你小時候爺爺最疼你”,但爺爺走的時候他才十歲,記憶裏只剩下一個坐在藤椅上曬太陽的輪廓。

今年還是在老宅。大伯張羅的,菜擺了兩桌,人坐得滿滿當當。大伯、二伯、四叔三家都到齊了,加上各自的配偶和孩子,老宅的客廳塞得滿滿當當。許崢到的時候,母親正在廚房幫忙,父親坐在沙發上看報紙,擡頭看了他一眼,點了下頭,示意他過來,沒多說甚麼。

許崢在父親旁邊坐下。四叔端着茶杯從對面走過來,臉上掛着那種他特有的、讓人覺得不舒服的笑。

“小崢來了?”他在許崢對面坐下,“最近氣色不錯。”

許崢看了他一眼。“四叔氣色更好。”

四叔笑了一下,抿了口茶。祭拜的儀式很簡單,供了飯菜、燒了紙錢、磕了頭。許崢跪在蒲團上,看着爺爺的黑白照片,只想這一天趕快過去。不是不孝順,是想離這個氛圍遠一點。

落座的時候,許崢被安排在主桌,挨着大伯。母親坐在他右手邊,給他夾了一塊排骨,小聲說“多喫點”。他“嗯”了一聲,慢條斯理的喫着。

酒過三巡,桌上的話題從憶苦思甜慢慢轉向了家長裏短,從家長裏短轉向了許崢。

四叔端着酒杯,隔着大伯看向許崢,臉上的笑意讓人更加不舒服。

“小崢啊,我聽說你最近常往醫院跑?”桌上的筷子頓了一下。“心裏不得勁,跟家裏人多說說。這去看心理醫生是個甚麼事?讓別人知道了,說崢嶽地產的領導人是個心裏有病的,這多……”

他沒說完,但意思已經到了。

許崢聞言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轉着。他真是不得不佩服四叔,公立醫院的信息他弄得到,那麼私人的診室,他也能得到消息。

他轉杯子的動作停了,像是突然想到甚麼。他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玻璃碰上大理石發出“當”地一聲。

“四叔可真是消息靈通。我的身體,你比我自己都清楚。”他勾起嘴角,輕笑着說。

四叔的笑僵了零點幾秒,隨即恢復。“哎,四叔這不是關心你嘛?”

“四叔倒是面相紅潤,身強體健的。最近有喜事臨門吧?”許崢擡起眼,看着他,說的話意有所指。

四叔的表情變了。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緊張中還帶着害怕。

桌上的人都在看四叔,四嬸也看着他,眼神從溫柔變成了疑惑。四叔乾咳了一聲,“哪有哪有。”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再看許崢。

大伯看勢頭不對,接過了話頭。

“小崢啊,”他放下筷子,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都是自家人才關心你。就說你不行的事,圈子裏傳的風言風語的,我這出去談個業務,誰都來問一嘴。”他頓了頓,“這又開始看心理醫生,這是還沒傳出來。傳出來外面得怎麼說?”

許崢看着他,沒有接話。

二伯開口了,他說話不像大伯那麼直,也不像四叔那麼陰陽怪氣,他總是很慢、很穩,像在講道理,誰都不得罪。

“小崢,你都三十了。三十而立,你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條,這一點我們都認。但古話說,先成家後立業。”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想話怎麼說出口,才足夠圓潤。

“你這到現在也沒個消息,身體又不好,沒個後代……會影響公司穩定的。”

飯桌上安靜了。許崢懶得看二伯裝的怎樣和善。他看了一眼坐在對面一直沒說話的堂哥——大伯的兒子,比他大兩歲,結了婚,有了一個兒子,今年四歲。是這個家裏看着最單純無害的,雖然比他大,但總愛喊他“崢哥”,就因爲小時候打賭輸了,極度守諾。

他的手指在桌上點了兩下,這才轉回頭,看向大伯,嘴角向上的弧度更大。

“我是沒有,”他笑意更盛,“這不還有堂哥呢嗎。我小侄子今年幾歲了?”

他的目光移向四叔,故意用話刺着,“就算沒有堂哥,還有我四叔呢。四叔,你說對不對?”

四叔的臉色變了。四嬸看着四叔,眼神從疑惑變成了審視。問,“他甚麼意思?”

四叔拍了拍四嬸的胳膊,眼神安撫。“別鬧。”

四嬸沒有鬧,但她看着許崢的目光變了。像是在通過眼神像許崢提問和求證。

許崢瞥了她一眼,站起來。他沒有再看桌上的任何一個人。他看着桌上那些菜——排骨涼了,魚只剩骨頭,湯也沒人再盛了。

“癡人做夢。”他的聲音不大,但足夠飯桌上每個人都聽見了,“你們死了那條心。就算我有一天撐不住崢嶽,膝下無子,崢嶽也落不到你們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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