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怪物 (1/4)
怪物
2007年初夏烏合鎮
今日是陰天,灰撲撲的小城鎮上空濛着層彈到半成品的舊棉花。
塑料窗簾廠的機器“咔擦咔擦”日夜轉個不停,空氣中散發一股難聞刺鼻的生塑料味。
這家窗簾廠不過是個正常院落大小的作坊,員工男女都算上也不過六七個人,一邊和對面就是紅磚灰瓦的小平房坐北朝南分好幾個街道,每條街道都是一條龍如擺好的麻將從村東建到村西。
因爲這家窗簾廠建在居民住宅區,村委會那裏每天都有上門投訴的村民,甚麼擾民、味兒大這種話村委會里的人已經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可是派專員去勸阻也無濟於事。
正因爲這家窗簾廠的老闆和鎮長有幾分親戚關係,狗仗人勢這招玩兒的很好,一有人去說這老闆就兩手一攤放下一句,“我買的地皮我蓋啥你管得着嘛?有本事你去找鎮長談談。”將人打發走。
後來聽說村長真的去找幾次可每次都吃了閉門羹。
這件事兜兜轉轉還是停在原地沒有一點進展索性最後村長都不再多管。
窗簾廠旁邊是一座當初想作爲員工宿舍的二層水泥房,草草蓋起來安了窗戶裝修完卻一直閒置着,原因也很簡單現在這個時代塑料窗簾行業並不景氣,需求量不高,對於開廠人來講不虧錢都算是好事,而且他們招的員工也就七八個還都是本地人甚至還有因爲動不動就不來被辭退的,所以這員工宿舍根本用不上。
只不過員工用不上老闆倒是用上了,前些年窗簾廠老闆不知道哪門子的親戚住了進去。
不過三年,這親戚在全莊可謂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這家男人酒蒙子一個,整天喝酒打牌,喝的醉醺醺就回來還惹出不少事,不是和家裏媳婦打架就是抽菸把鄰居家的麥稭垛點着,街坊四鄰提起這人就氣的牙癢癢嘴上必須跟着幾句罵人的髒話泄憤。
這家女人倒是安分,每天早出晚歸去村東頭的自行車車座套場上班,而那孩子看起來不過八九歲瘦瘦小小,要不是鄰居和這家女人說過幾次話,還不知道那麥稭稈似的小人已經十三歲。
水泥樓對面那家貼着紅色手寫對聯的人家門口楊柳拂風,抽綠的枝條搖曳。
兩個女人穿着半袖坐在樹下,手指一掐撕開豆莢旁邊的細線,扔進半滿的小鋼盆。
其中一個燙着棕黃波浪小卷的中年婦女瞪一眼斜對門大門敞開的塑料窗簾廠嘴上罵罵咧咧,“開甚麼塑料廠的那個活牲口,一天到晚擾人安生,他這破廠早晚得黃!”說着她將手裏的豆莢摔進盆子裏也不解氣。
另一個綁着低馬尾默默聽着嘆口氣無奈說:“人家上頭有人,告也告不了。”
“小波浪卷兒”用鼻子一哼,“那罵他幾句讓他倒點兒黴運,圖個心裏暢快!”
“波浪捲髮”是村裏的馬家媳婦兒高華,自稱“村頭一枝花”只不過誰都沒敢說到底是個甚麼品種的花。
坐這兒小一上午高華動動脖子擡頭看着天,說:“天氣預報說今兒還有雨,也不知道幾點開始下。我昨個兒晚上洗的衣服都只能掛屋裏。”
“這不是正好雨季且得下一陣兒呢!”
綁着馬尾的女人是老張家的兒媳,竇荷雖然說話慢吞吞的但人很好對街坊四鄰也很是照顧,平時和高華經常一塊兒買菜擇菜。
這條街後面就是烏合鎮小學,地上袋子裏的豆莢就剩下兩三根,這倆人剝完也到了學生放學的時間。
門口的這條路在最近成爲接學生的必經之路,不過這條路修完並沒有的得到鄉親的贊同。
第一是這條路吭哧吭哧修了一年多才修完,嚴重妨礙這條街的人出行。
第二就是如今這條寬敞大道也成了學生家長接學生的不二之選,每天放學時間這裏都會被私家車電動車圍的水泄不通,此起彼伏的鳴笛聲比屋子裏的說話聲還要響亮流連嗓門在村裏第一高的高華都不是對手。
高華看着逐漸湧上來的車流還沒聽到車喇叭聲腦袋開始疼,罵了兩句端着盆子收拾起小馬紮就想回屋。
“嬸子,大嫂。”清澈的少年音在一聲高揚急促的鳴笛音後響起讓心煩的高華心裏舒緩些,頓住腳步說:“小明回來啦!中午來嬸子家喫。”
男孩上身穿着件有些洗掉漿的白色襯衫,下身深藍色長褲,腳上的小白運動鞋鞋稍稍泛黃,全身上下只有脖子上的紅領巾顏色鮮亮而且還被一絲不茍地系在脖子上。
他搖頭非常禮貌地說:“不用了,家裏有飯。我媽媽早上和我說讓我中午熱熱。”
小孩兒走到門口從小揹包裏掏出用紅繩繫好的鑰匙,一手拽着門環往外拉一手費力擰動鎖芯。
鐵門鏽跡斑斑鑰匙孔也不能倖免於難,他的媽媽開門都費力,他力氣小隻能用盡全身力氣擰然後用肩膀撞開。
這二層小水泥樓一樓有兩個房間西邊是廚房東邊是臥室,他的房間在二樓。
廚房煤氣竈上的鍋裏只有一碗小米粥一個饅頭外加一碟鹹菜,他熟練的加水,開火算着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