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止。 (1/4)
第52章 止。
止是一個神。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爲甚麼而誕生的。
當他第一次“察覺”到自己存在時,便已身在人間,漫無目的地遊蕩了不知多少輪春秋。
神生漫長。
看江水漲了又退,看山巒被霧吞沒又吐出。
看城池興起、覆滅、又在原址長出新的骨骼脈絡。
他在這座立體城市中穿梭。
他觸碰不到城市,城市也觸碰不到他。
穿過晨間嘉陵江上厚重的奶白色霧氣,霧氣不溼他衣角;
穿過下半城陡峭的天梯、被歲月磨得光亮的石階,石階承不住他分毫重量;
他懸在過江索道車廂的頂端,看車廂晃晃悠悠地切開渾濁的江風。
穿他而過,留不下任何擦痕。
他不知道這樣的遊蕩會有盡頭,或許也沒有盡頭。
他非常喜歡看“人”。
那些渺小的、短暫的,卻不可思議的生命體。
他喜歡蹲在老舊居民樓的雨棚上,看天井裏,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如何用那雙枯瘦顫抖的手,慢慢夾起一箸裹滿紅油和豌豆雜醬的小面。
蒸汽燻紅了她滿是皺紋的臉。
她眯起眼,滿足地呼出一口帶着椒香的熱氣。
止就跟着深吸一口氣。
雖然甚麼也聞不到。
他也跟着張嘴。
雖然他根本不知道“燙”是甚麼感覺,不知道油脂和香料在舌面上爆開是怎樣的滋味。
更不明白那一聲嘆息裏,飽含着怎樣具體的滿足。
他喜歡懸在放學時小學校門口那棵黃桷樹的枝椏間,看孩子們像一羣掙脫籠子的、毛色各異的小雀,嘰嘰喳喳地湧出來。
一羣小人類聚集在一起,無厘頭地大笑、尖叫。
止的目光掃過他們咧開的嘴、彎成月牙的眼、顫動的小小身軀。
他試圖理解,快樂是甚麼感覺?
他咧嘴顛了幾下,卻甚麼也感受不到。
他喜歡在深夜,穿進那些還亮着燈的窗戶,又穿出來。
看伏案的學生困得腦袋一點一點;
看加班的進程員對着發光的屏幕,用力按着鼻子;
看母親輕輕拍着啼哭的嬰兒,哼着歌謠,眼底有疲憊的青色,也有溫柔的星子。
他看見“堅持”,看見“忍耐”,看見“愛”,也看見各種各樣的情緒——
這些他無法擁有、也無法真正理解,卻總是心嚮往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