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學院 小檢察官的手好軟。 (1/3)
第6章 學院 小檢察官的手好軟。
6.
季宅四周天光熹微,灰藍色的天空只從盡頭透出了一點亮。
這個時候的清晨其實最安靜,鳥雀嘰嘰喳喳的清淺叫聲,伴隨着晨露打溼泥土和草木的味道,都從木質窗欞的縫隙裏透進來。濛濛的藍調覆蓋在房間裏,顯得無比和緩與靜謐。
季臨韞受傷後,身體就一直嗜睡虛弱。這樣和聞泊徹面對面熬了一晚上,他在被扶住的片刻就意識混沌,在整個人被抱起來時,幾乎已經沉沉睡去。
聞泊徹低下眼,看着懷裏安靜而脆弱的人,手臂朝裏收緊。剔透而淺淡的光就這樣落在他的眉眼上,臉頰在漆黑髮絲下更顯白皙,幾乎就像古地球時期最貴重的瓷。
他把季臨韞安置在牀鋪上,給他掖好被子,看了一眼終端時間。距離季臨韞去檢察院還有幾個小時,還可以再睡一會兒。
但根據自己的日程安排,一個小時後,軍部就會派人來接聞泊徹過去開會。
自從上次從白靄星征戰回來,由奧利西斯特批的、軍部准許的假期已經提前結束了。而今早是軍部每個月的例會,由聯席會議主席溫特米爾召開,所有人都必須出席。
聞泊徹的車還停在季宅後門的大門口。他按照昨晚的路線,悄悄又翻了一次牆,把車開回了家。
等稍微洗漱休息片刻,聞泊徹就接到了副官盧林的通信。
“老大,早上好啊。”盧林的臉佔據半個屏幕,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說,“車已經停在您家門口了,喫早餐了沒?”
“還沒有。”聞泊徹不緊不慢地卷着袖口,走到二樓窗邊,果然看見軍部專用的車停在下面。而盧林的臉從窗戶裏透出來,衝着他傻笑。
“那太好了。”盧林說,“那你將會得到溫特米爾主席精心準備的、每位參會者一份的全麥麪包早餐。”
聞泊徹掛斷通信,面無表情地走下樓。盧林跑過來給他開門,笑着說:“老大,幹甚麼天天這幅表情。不就是讓你提前結束休假了嗎?你就不想我們嗎?”
聞泊徹坐上車,說:“溫特米爾最好不是因爲議會缺錢開會。”
“八九不離十。”盧林遺憾地回到駕駛座,說,“麪包不喫嗎?農科部新研發的,他們正在推廣呢。”
“不用了。”聞泊徹看着黑壓壓的全麥麪包,不由想,這種硬邦邦的麪包,就算換了季臨韞來,也不會樂意喫。
季臨韞以前在聯邦最高學府的時候,早餐經常吃麪包。他在食堂撞見過好幾次,看見小檢察官拿着刀叉,一身白襯衫,跟帝國舊社會貴族一樣,慢條斯理地對一塊麪包下手。
他不能理解這種愛好,一開始以爲季臨韞只是圖省事。畢竟在黃昏無人的教室裏,他懶得喫飯,也會叼一塊麪包看書。但後面結婚了,聞泊徹發現他是真的喜歡喫,還很挑,下班要特意繞一條街去特定的麪包店買,當第二天的早餐。
聞泊徹偷喫過好幾口,發現檢察官優選的麪包蓬鬆而香軟,要麼就是酥脆得恰到好處,當早餐確實十分合適。
“味道其實還可以。”盧林正準備開車,隨意朝旁邊的聞泊徹看了一眼,忽然大驚失色,“老大,你的臉怎麼腫了?你昨晚和人打架去了嗎,還是有外敵入侵?”
聞泊徹看了眼後視鏡,這才注意到,自己臉上還有些青腫沒消。離得遠了看不出來,但在盧林這個位置,就能輕易地發現端倪。
“……”聞泊徹摸了摸微腫的臉頰,眼睛裏卻不禁帶了點笑,說,“被未婚夫打的。”
“季臨……季檢察官?”盧林一聽是家暴,懸着的心立刻放下去了。他安心開起了車,說:“我就說誰能傷到你……等等,老大,你又對季檢察官做甚麼了,怎麼會被打啊?”
“被老婆打是男人的勳章。”聞泊徹一改上車時前的低氣壓,哼笑了一聲,說,“他喜歡打我,給他打一下怎麼了?”
盧林默默地開着車,半晌才說:“可是老大,我怎麼聽說你在學府的時候,也經常被季檢察官打,大家都誇他天降正義。”
“我在學校的時候幹甚麼了?”聞泊徹放下搭在下巴上的手,重重敲了一把副官的後腦勺,說,“誰和你說的,那幾個中將是不是?少和他們瞎聊,他們天天講得我和不學無術、欺男霸女的無賴一樣。天地良心,我就只有一次騙了季臨韞,被他記仇到畢業。”
那還是他剛到聯邦第一學院——赫拉克勒斯學院的時候。剛入學,學院還沒有正式分流,所有新生都要進行爲期三個月的封閉化軍事管理。
赫拉克勒斯學院作爲首都星的頂尖學校,學制爲五年,分爲兩個大校區。新生進入學校的前兩年,需要進行統一的軍事化和通識課訓練,再經過最後一次期末考試後分流,就會被送往另一個校區或軍部,在不同學院裏進行專業課的學習。
能進入赫拉克勒斯學院的人,幾乎都是首都星和各轄屬星最優秀的學生,或者是各參政議員、研究院長或上將之類的子女。有人說前兩年的集中管理是爲了籠絡勢力,讓各方交換利益。
但同時,學院的管理也是出了名的嚴苛,特別是在封閉化軍事訓練期間。
聞泊徹就是在這裏,第一次見到了季臨韞。
長夏的尾聲,學院裏蒼翠的綠樹葉隨處可見,幾乎風吹過的影子都帶着濃重的綠的意味。學校裏喜愛栽果樹,大片的蘋果、櫻桃和橘樹成片種在宿舍和教學樓的四周。
融合了古地球時期拜占庭和哥特風格的古典校園建築,就這樣在盎然生機中佇立不動。整個校園在日落時被黃昏浸沒,渾厚鐘聲裏鴿羣展翅飛舞,美得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