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1/5)
第62章
救護車的警笛聲由遠及近,紅藍色的燈光交錯旋轉,車門打開又關上,醫護人員推着擔架牀急奔而入,橡膠輪碾過醫院光潔的地面,發出急促而沉悶的滾動聲。
幸村精市就在他面前被推入亮着紅燈的搶救室,面色蒼白,呼吸微弱,氧氣面罩覆蓋了他大半張臉,透明的罩壁上隨着每次呼吸凝結起薄薄的白霧,又迅速消散。
冬晴悠的視線死死鎖在那片霧氣上,像是要靠目光鎖住甚麼正在流逝的東西。
他只是看着,看着看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件事。
那大概是他剛認識幸村精市不久,兩個人在附近的公園裏玩,小孩不小心從鞦韆上摔下來時,膝蓋被磕破了皮。
當血珠滲出來的時候,才六歲的幸村精市立刻就跑了過來,從口袋裏掏出乾淨的手帕,小心地按在傷口上,擔憂地問:“疼嗎?”
冬晴悠搖了搖頭,其實有點疼,但他沒說,因爲他覺得這點傷和他之前訓練時留下的傷相比完全不算甚麼。
“那下次要小心一點。”
小幸村精市認真地說,然後擡起頭看着他,清澈的眼睛像新雪初霽的天空:“如果受傷了的話,要及時說出來哦。”
“因爲痛是不能忍的。”
那句話冬晴悠記了很久,一直到如今。
可現在呢?
現在這個躺在擔架上的人是誰?那個曾經對他說“痛是不能忍的”的人到底忍了多久?又從甚麼時候開始忍的?
在那些笑着說話、溫和回應他的日子裏,這個人到底把多少東西吞進了喉嚨裏?
騙子。
紅色的“手術中”燈牌亮起,三個字刺眼得像是用血寫成的,冬晴悠站在門外,背脊抵着冰冷的牆壁,瓷磚的寒意通過薄薄的隊服滲進來,順着脊椎一路向上爬。
但他感覺不到冷,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耳邊,聽着細細碎碎的聲音。
心電監護儀的聲音、醫療器械移動的聲音、醫護人員急促的腳步和交流聲,通通都由那雙被靈力強化過的聽覺捕捉到,而後構成一張細密的網,將他整個人罩在裏面。
他的呼吸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就已經調整到了和門內那個人一樣的頻率。
吸氣,屏息,呼氣。
再吸氣,再屏息,再呼氣。
像是某種笨拙的模仿,彷彿這樣就能與門內那個人的生命體徵同步,彷彿這樣就能分擔一些甚麼,哪怕只有一點點。
“部長!”
“幸村怎麼樣了?”
“悠前輩……”
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了雜亂而急促的腳步聲。
真田弦一郎衝在最前面,向來沉穩的步伐此刻明顯亂了節奏,其他人緊隨其後,七個人幾乎是同時擠進了並不算狹窄的走廊,但這片混亂的場景卻沒有喚回冬晴悠的思緒。
少年仍然靠着牆站着,盯着那扇緊閉的門的眼裏空蕩蕩的,甚麼都沒有映出來,像一棵固守在原地的枯木,外表還維持着樹的形狀,內裏生機全無,卻固執地不肯倒下。
看見他這副模樣,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停下了腳步。
“鼕鼕。”
真田弦一郎第一個開口,聲音壓得很低,眉頭也緊緊蹙着:“精市現在怎麼樣了?”
因爲救護車上的位置到底有限,除了堅持要跟車的冬晴悠之外,其他人都是匆忙打車纔剛剛趕來的,現在唯一知道目前情況的也就只有他自己。
聽見真田弦一郎的話,冬晴悠的嘴脣動了動,想說“在急救”之類的話,但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一點嘶啞的、不成調的氣音。
少年張着嘴,突然像個忽然失語的啞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