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親近 (1/4)
第21章 親近
晨光熹微,通過紙拉門的縫隙,在地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緣一從沉眠中緩緩睜眼,意識回籠的瞬間,指尖先一步觸碰到身側的牀鋪。
一片沁骨的涼。
像是被投入了一塊冰,那涼意順着指尖蔓延,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緣一猛地坐起身,睡眼惺忪的眸子倏然睜大,目光死死鎖在身旁空蕩蕩的位置上。被褥平整地鋪開,沒有絲毫被體溫焐熱的痕跡,彷彿從昨夜到天明,這裏就從未有人躺過。
兄長沒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緣一的心跳就漏了一拍。他顧不上揉開眼角的倦意,更顧不上披一件外衣,赤着雙腳就掀開了拉門。冰涼的木板地貼着腳底,激得他微微一顫,可他渾然不覺,只憑着一股急切的念頭,朝着庭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晨霧尚未散盡,氤氳在草木之間,像是一層薄紗。
而庭院中央,正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嚴勝背對着他,手中握着那把磨得光滑的木刀。他的衣襬被晨露打溼了大半,黑髮上還沾着細碎的水珠,在熹微的晨光裏,像是撒了一把碎鑽。此刻的他,正微微垂着眸,呼吸綿長而沉穩,周身的氣息與周遭的晨霧融爲一體,竟透着一種難言的靜謐。
緣一的腳步驀地頓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嚴勝。
以往兄長練刀,總是帶着一股凌厲的銳氣,揮刀時勁風呼嘯,帶着破釜沉舟的狠勁,像是要將心底所有的不甘與憋屈,都藉着刀刃傾瀉而出。可今日的嚴勝,卻截然不同。
他緩緩擡手,木刀被穩穩握住,手臂擡起的弧度舒緩而自然,沒有半分急躁。緊接着,他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起伏,那呼吸的節奏,竟與天邊漸漸褪去的月色隱隱相合。
緣一的眼眸微微睜大。
就在這時,嚴勝動了。
他手腕輕轉,木刀循着一個極緩的弧度揮出。沒有破空的銳響,沒有灼熱的紅光,只有一道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銀輝,驟然自刀尖亮起。那光芒像是凝結的月光,清冷而柔和,不似日輪那般熾烈灼人,卻帶着一種沁入骨髓的涼意,順着木刀的紋路緩緩流淌,將嚴勝周身都籠罩在一層淺淺的光暈裏。
晨霧被這道銀輝輕輕拂開,草木上的露珠折射着微光,像是撒了一地的星子。嚴勝的身影在霧色與月輝中舒展,揮刀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招每一式,都帶着一種與天地共振的韻律。那不是緣一所創的呼吸法,沒有焚盡一切的熾熱,卻有着月光獨有的靜謐與堅韌,像是在暗夜中默默守護的清輝,於無聲處蘊藏着千鈞之力。
招式落下,嚴勝收刀而立。
那道銀輝緩緩消散,卻在他周身留下了一層淡淡的涼意。他站在晨光與薄霧的交界處,明明身側就是冉冉升起的朝陽,金色的光芒灑在他的肩頭,可他周身的氣質,卻依舊像是一抹清冷的月光,疏離又溫柔,帶着一種獨屬於他的、內斂的光輝。
緣一站在廊下,看着這樣的嚴勝,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
原來如此。
兄長終究是兄長。
哪怕走不上太陽鋪就的道路,也能循着自己的腳步,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路。那是不同於他的呼吸的熾烈,是獨屬於嚴勝的,如月般清冽的力量。
緣一靜靜地看着,眼底盛着滿滿的笑意。
兄長的光輝,其實一直都在。
只是從前,被太陽的光芒掩蓋,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
嚴勝將最後一式收勢,木刀垂落於身側,胸腔微微起伏。他閉着眼,感受着體內緩緩流轉的氣息,那股涼意順着經脈遊走,帶着一種前所未有的舒暢。幾天來的憋悶與無力,彷彿都在這一輪揮刀中,被滌盪得乾乾淨淨。
直到這時,他才緩緩睜開眼,目光不經意間,掃過了廊下的身影。
緣一就站在那裏,赤着雙腳,身上只穿着一件單薄的中衣,長髮凌亂地披散着,眉眼間還帶着剛睡醒的惺忪。晨風吹過,捲起他的衣襬,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嘴角還掛着一抹淺淺的笑。
嚴勝的眉頭,瞬間蹙了起來。
這副樣子,像甚麼話?
光着腳站在廊下,也不怕着涼。頭髮亂得像雞窩,衣衫也不整,若是被旁人瞧見,怕是要笑話。
他心裏這般想着,手上的動作卻快了一步。將木刀隨手放在一旁的石臺上,嚴勝邁步朝着廊下走去,腳步沉穩,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你怎麼出來了?”他走到緣一面前,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責備,“連外衣都不穿,光着腳,是想生病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