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女人 (1/5)
第24章 女人
“兄長!”
撕裂夜色的呼喊,像是一道驚雷,狠狠砸進嚴勝混沌的意識裏。
他正漂浮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身體的劇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湧來,腹部的傷口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每一次呼吸都帶着撕裂般的痛感。意識像是被一層厚重的霧靄籠罩着,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這聲呼喊,卻像是一縷微光,硬生生劈開了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
是緣一的聲音?
嚴勝的睫毛顫了顫,眼皮重得像是墜了千斤巨石。他想睜開眼,看看是不是自己瀕死的幻覺,可眼前只有一片刺目的紅。他以爲那是自己流的血糊住了視線,溫熱的液體順着臉頰滑落,帶着濃重的腥甜氣息。他甚至能感覺到,生命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身體裏流逝,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冷意,只有額角的斑紋還在微微發燙,像是一團不肯熄滅的火苗。
“兄長!”
又是一聲呼喊,比剛纔更近,更急切,帶着哭腔。
緊接着,一雙溫暖的手小心翼翼地撫上了他的臉頰,指尖帶着顫抖,輕輕拭去他臉上的血污。那雙手很輕,很軟,像是怕碰碎了他這具殘破的身軀。嚴勝的意識終於清醒了幾分,他費力地掀開眼皮,模糊的視線裏,一張熟悉的臉漸漸清晰起來。
緣一的臉。
少年的眉眼依舊清秀,此刻卻寫滿了驚慌失措,那雙總是盛滿溫柔的紅眸裏,此刻蓄滿了淚水,一顆顆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嚴勝的臉上,滾燙得驚人。他的嘴脣抿得緊緊的,臉色蒼白得像紙,看着嚴勝的眼神裏,滿是心疼和恐懼,像是生怕下一秒,他就會徹底消失。
“緣一……”
嚴勝張了張乾裂的嘴脣,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剛一開口,一股腥甜就湧上喉嚨,鮮血順着嘴角溢了出來,染紅了緣一的指尖。
“兄長,您別說話了!”緣一急得聲音都在發抖,他慌忙擡手,捂住嚴勝的嘴,卻又怕弄疼他,指尖的力道輕得不能再輕,“別說話,省點力氣……”
他一邊說着,一邊手忙腳亂地扯下自己身上的羽織。那是一件紅色的羽織,上面繡着淡淡的日輪紋路,是嚴勝給他買的。緣一顧不上心疼,三下五除二就把羽織撕成了布條,然後小心翼翼地湊到嚴勝的腹部,想要爲他包紮傷口。
可當他看清嚴勝身上的傷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腹部的傷口深可見骨,猙獰的倒鉤留下的窟窿還在汩汩地流着血,染紅了身下的落葉。手臂上、背上、臉頰上,到處都是深淺不一的傷口,有的皮肉翻卷,有的還在滲着血珠,那身繡着月華紋路的羽織,早已被鮮血浸透,變得斑駁不堪,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緣一的喉嚨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疼得厲害。
他怎麼會傷得這麼重?
自己爲甚麼要來這麼晚?
如果他能早一點趕到,是不是兄長就不會受這麼重的傷了?
無數的自責和悔恨,像是潮水般將他淹沒。他的手指抖得厲害,連包紮的動作都變得笨拙起來。
“對不起……兄長,對不起……”他哽咽着,一遍遍地道歉,聲音裏滿是絕望,“是我來晚了,是我不好……”
此刻,他能清晰地聽到嚴勝心底那一聲聲壓抑的“好疼”,像是一把把尖刀,狠狠扎進他的心臟。那不是用嘴說出來的,而是從靈魂深處溢出來的痛楚,帶着嚴勝一貫的隱忍和倔強,明明疼得快要昏厥,卻硬是咬着牙,不肯發出一聲。
緣一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洶湧而出。
他緊緊咬着下脣,不讓自己哭出聲,可肩膀卻控制不住地顫抖着。心疼像是密密麻麻的針,扎得他喘不過氣來。
濃烈的恨意,像是藤蔓一樣,在他的心底瘋狂滋生,纏繞着他的五臟六腑,幾乎要將他吞噬。
他從未有過如此強烈的恨意。
哪怕是面對那些殘害人類的惡鬼,他都沒有過這樣的情緒。可此刻,看着兄長滿身是血地躺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模樣,他只覺得自己的胸膛像是要炸開一樣,恨不得將那個惡鬼碎屍萬段。
好不容易,纔將嚴勝身上的傷口勉強包紮好,雖然血還在滲,但總算是比之前好了一些。
緣一小心翼翼地扶起嚴勝,讓他靠在身後的樹幹上,又輕輕捋開他額前汗溼的碎髮,指尖溫柔地拂過他額角那道和自己一模一樣的斑紋。感受到指尖傳來的滾燙溫度,緣一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還有溫度,兄長還有溫度。
他還活着。
“兄長,”緣一俯下身,湊到嚴勝的耳邊,聲音輕柔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深呼吸,用月之呼吸的調息法,試着穩住氣息,止血。”
嚴勝的眼皮動了動,艱難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緩緩點了點頭。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意識也在一點點模糊,緣一的聲音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讓他勉強抓住了一絲清明。他按照緣一的話,艱難地調整着呼吸,月之呼吸的氣流緩慢地在體內流轉,雖然微弱,卻像是一股暖流,緩緩淌過乾涸的經脈,讓那些翻湧的血氣,稍微平復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