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醒來 （1/3）

第26章 醒來

緣一守在榻邊，一天一夜。

他的脊背挺得筆直，卻沒有半分僵硬，掌心始終輕輕覆在嚴勝的手背上。兄長的指尖不再像之前那般冰涼，泛着一點淡淡的暖意，脈搏平穩有力，一下一下，通過皮肉傳到緣一的掌心，像是在無聲地訴說着生機。天光落在緣一的側臉，勾勒出他清雋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眼底是掩不住的倦意，卻又亮得驚人，一瞬不瞬地凝望着榻上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榻上的人睫毛輕輕顫了顫。

那顫動很細微，像是蝶翼掠過水麪，卻精準地落入了緣一的眼底。他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屏住呼吸，連眼神都不敢挪動分毫，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甦醒。

嚴勝的眉頭蹙了蹙，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悶哼，卻硬生生將後半段痛呼嚥了回去。他的眼皮沉重得厲害，像是墜了千斤的鉛，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掀開一條縫。

入目是陌生的房間，鼻尖縈繞着濃郁卻不刺鼻的藥香，還有……身邊那道熟悉得刻入骨髓的氣息。

嚴勝的視線漸漸聚焦，側過頭，便看到了守在榻邊的緣一。少年髮絲有些凌亂，眼下帶着淡淡的青黑，顯然是熬了許久。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眸裏，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喜與心疼，像是有星光落了進去，亮得晃眼。

“兄長。”緣一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還有壓抑不住的雀躍，他微微俯身，湊近嚴勝，“你醒了。”

嚴勝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只能發出一點細碎的氣音。他想擡手，卻發現手臂沉重得很，稍一用力，腹部的傷口便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疼得他額頭瞬間滲出一層冷汗。可他偏要撐着，指尖剛要蜷縮發力，就被緣一牢牢按住了肩膀。

“別動。”緣一的掌心溫度通過薄薄的衣料傳過來，帶着讓人安心的力量，語氣卻不容拒絕，“兄長的傷很重，要好好靜養，不能隨便動彈。”

嚴勝的目光落在緣一的臉上，又掃過他握着自己肩膀的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能感覺到，弟弟的指尖在微微發顫，那是擔心到了極致的模樣。可他偏要繃着，脣線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

【又讓他看了笑話……】

【身爲兄長，竟這般不堪一擊……】

這些細碎的念頭鑽進緣一的耳朵裏，像是一根軟刺，輕輕紮了一下他的心。他垂下眸，眼底的心疼更濃，卻沒有戳破，只是柔聲說：“我去給兄長倒點水，潤潤嗓子。”

他起身的動作很輕，生怕驚擾了嚴勝，轉身走到桌邊，提起水壺，倒了一杯溫水。溫度正好，不燙口，也不涼胃。緣一端着水杯走回來，又小心翼翼地扶着嚴勝，讓他靠在軟枕上。

嚴勝靠在軟枕上，身體瞬間繃緊。被弟弟這樣小心翼翼地照顧着，讓他渾身都不自在，耳根悄悄泛起一點薄紅。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緣一的手臂攬着自己的後背，力道不大，卻很穩，帶着讓人無法抗拒的暖意。

“兄長慢點喝。”緣一將水杯遞到嚴勝脣邊，聲音放得更柔了。

嚴勝抿了抿脣，微微擡眸，對上緣一的視線。少年的眼裏滿是認真，專注地看着他，像是這世間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嚴勝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垂下眼睫，小口小口地喝着水。溫水滑過乾澀的喉嚨，帶來一陣舒服的暖意，也稍稍驅散了幾分身體的疲憊。

一杯水下肚，嚴勝的嗓子總算能發出聲音了，只是依舊帶着幾分沙啞：“這裏是……”

“藤之家。”緣一放下水杯，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嚴勝的臉頰，溫熱的觸感讓兩人都微微一僵。緣一立刻收回手，垂在身側，指尖卻還殘留着兄長肌膚的溫度，他定了定神，才繼續說，“昨天我抱着你一路趕來，老婆婆替你處理了傷口，你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嚴勝的目光落在自己腹部纏着的布條上，那布條層層疊疊，裹得嚴嚴實實，隱隱還能感覺到裏面傳來的鈍痛。他想起那晚的廝殺，想起自己被鬼的利爪劃破腹部時的劇痛，想起意識模糊間，始終抱着自己的那道堅實的臂膀。

【是緣一救了我……】

嚴勝的心聲帶着幾分複雜。緣一聽見了，他擡眸看向嚴勝，眼底的光芒柔和：“兄長，還有一件事，我想告訴你。”

嚴勝擡眼，示意他繼續說，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

“我們到藤之家的時候，有一個人跟了過來。”緣一的聲音頓了頓，斟酌着措辭，“她是鬼，名叫珠世。”

“鬼？”嚴勝的眉頭驟然蹙緊，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周身的氣息也冷了幾分，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你爲何不殺了她？”

畢竟，鬼殺隊與鬼，向來是不死不休的仇敵。他絕不允許任何鬼，靠近自己和弟弟的身側。

“她不一樣。”緣一連忙解釋，生怕嚴勝誤會，“她是百年前被無慘變成鬼的，昨天那個惡鬼就是鬼舞辻無慘，鬼的始祖。這些年她一直被無慘操控着。昨夜我重傷了無慘，他對衆鬼的控制鬆動，珠世才得以逃脫。她恨無慘入骨，願意幫我們殺了他。”

嚴勝的眼神沉了沉，沒有說話，只是心底卻掀起了一連串的疑問，他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他素來不信鬼，更不信鬼會幫人類做事。

緣一將他心底的疑問聽得一清二楚，他理解兄長的謹慎，畢竟這關乎整個鬼殺隊的安危。他輕聲說：“我沒有立刻答應她，我說，要等兄長醒來，再做決定。”

嚴勝擡眸看向緣一，眼底閃過一絲訝異。他沒想到，緣一竟然會將如此重要的決定，交到自己的手上。在他的印象裏，弟弟雖然安靜內斂，卻有着超乎常人的主見和決斷力，尤其是在對付鬼的事情上，向來殺伐果斷。

【他……】

嚴勝的心聲頓住了，像是有甚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的心，泛起細微的漣漪，卻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緣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眼神裏滿是信任與依賴。在他心裏，兄長的意願，永遠是第一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