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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變化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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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變化

天光不知疲倦地流轉,從刺目的金輝漫成柔和的橘黃,又沉入暮雲的暗紫裏,最後被潑墨般的夜色徹底吞沒。緣一抱着嚴勝的身體,坐在那方開滿不知名野花的山頂,像一尊被時光凝固的石像。

山間的風來了又去,卷着花瓣拂過他的髮梢,掠過嚴勝蒼白的臉頰,卻吹不散縈繞在兩人周身的死寂。緣一的手臂早已麻木,連指尖的知覺都快要消散,可他依舊死死地抱着兄長,彷彿只要抱得夠緊,就能將那縷正在飛速流逝的溫度重新焐熱,就能將那個永遠沉默下去的人,重新拉回自己身邊。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久到山間的蟬鳴從聒噪變得稀疏,久到天邊的星河升起又沉落,久到懷裏人的身體涼得像一塊冰,連最後一絲屬於人間的暖意,都被夜風啃噬殆盡。

他的臉頰貼着嚴勝的脖頸,那裏再也沒有脈搏跳動的微震,只有一片刺骨的冰涼,順着皮膚的紋路,一寸寸鑽進他的骨髓裏。眼淚不知何時已經流乾了,眼眶乾澀得發疼,像被砂礫磨過,可喉嚨裏的哽咽卻從未停止,堵得他胸口發悶,連呼吸都帶着鈍重的痛感。

“兄長……”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不要留下我一個人……”

回應他的,只有風穿過樹葉的嗚咽聲,像誰在低聲啜泣。

嚴勝的頭髮被風吹亂了,幾縷烏黑的髮絲黏在蒼白的額角,襯得那張清俊的臉愈發沒有生氣。他的眉眼依舊是記憶裏的模樣,只是那雙眸子,此刻緊緊閉着,再也不會睜開,再也不會看着他了。

緣一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撫平兄長額前的亂髮。指尖觸到的皮膚冰涼堅硬,再也沒有往日的溫潤觸感。他的動作輕柔得不像話,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將眼前的人徹底打碎。

他低下頭,鼻尖蹭了蹭嚴勝的臉頰,那裏還殘留着一絲極淡的、屬於兄長的清冽氣息,像雪後松林的味道,乾淨得讓人心碎。

“我吹笛子給你聽好不好?”他喃喃自語,“就用兄長送我的那支…………”

他的手摸索着,從懷裏掏出那支竹笛。竹笛被他揣在懷裏許久,帶着他的體溫,可此刻握在手裏,卻覺得沉甸甸的,重得讓他幾乎握不住。

就在他想要將笛子湊到脣邊時,一個小心翼翼的聲音,忽然從山道的方向傳來,像一粒石子,打破了山頂的死寂。

“緣一大人……”

緣一的身體猛地一僵,抱着嚴勝的手臂下意識地收緊,指節因爲用力而泛出青白。他緩緩擡起頭,目光裏帶着一絲被驚擾的茫然,順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山道盡頭,站着一隊身着黑衣的隱。他們的腳步放得極輕,像是生怕驚擾了這片山林的寧靜,爲首的是一個戴着面巾的女子,正用帶着尊敬的目光看着他。

“你們來幹甚麼?”

緣一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疏離。他的目光落在那些隱的身上,眼神裏沒有波瀾,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蕪,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情緒的木偶。

領頭的女隱連忙躬身,語氣恭敬:“緣一大人,我們是來爲繼國先生處理後事的。”

她的聲音頓了頓,像是想起了甚麼,又補充道:“是主公的吩咐。不久前,主公召我們前去,他說……不久後,可能有兩位鬼殺隊的引路人要離開這個世界,他希望我們能在那個時候,代替他收殮他們的遺體,讓他們得以安息。”

“後事”兩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緣一的心臟。他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了一下,抱着嚴勝的手,又緊了幾分,指腹深深陷進嚴勝冰冷的衣襟裏。

原來,主公早就知道了。

緣一垂下眼瞼,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只露出一片蒼白的側臉。他低聲說:“我一個人就可以。你們走吧。”

他不能讓這些人留在這裏。

他已經想好了,等安葬了兄長,他就跟着兄長一起走。可他不想讓這些隱看到他自盡的樣子,他不想嚇到他們。

“緣一大人……”一個看起來年紀最小的隱,忍不住擡起頭,看着抱着嚴勝一動不動的緣一,眼眶紅紅的,聲音裏帶着哭腔,“您請節哀……”

她的話音剛落,周圍的幾個隱也紛紛低下頭,臉上露出悲傷的神色。

緣一聽到那聲帶着哭腔的安慰,身體微微一顫,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也沒有鬆開抱着嚴勝的手。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兄長的臉上,眼神裏的荒蕪,漸漸被一層濃稠的悲傷覆蓋,像快要漫出來的潮水。

隱們沒有辦法,只能沉默地站在不遠處,不敢上前,也不敢離開。他們看着緣一抱着嚴勝的背影,看着那個曾經站在鬼殺隊頂端、斬盡惡鬼的強者,此刻像個迷路的孩子,守着自己唯一的珍寶,脆弱得不堪一擊。

時間,又在這樣的沉默裏,緩緩流淌。

日升月落,又是兩天過去。

緣一依舊保持着那個姿勢,坐在那裏,抱着嚴勝,一動不動。山間的露水打溼了他的頭髮和衣衫,冰涼的水汽滲進皮膚裏,他卻渾然不覺。他的臉色比嚴勝還要蒼白,可那雙眼睛,卻始終膠着在兄長的臉上,像是怎麼看都看不夠。

隱們在不遠處的空地上,用工具挖出了一方墳墓。墳墓不大,卻挖得極爲規整,旁邊還擺着幾朵剛摘的野花,是他們能想到的,最微薄的心意。

他們看着緣一的樣子,心裏焦急萬分,卻又無計可施。隊裏的任務已經堆積如山,其他地方的隊員還在等着他們支持,可他們實在不忍心就這樣丟下緣一大人離開。

直到第三天的黃昏,夕陽將天邊染成一片悲壯的橘紅,領頭的女隱終於忍不住了。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走到緣一面前,躬身道:“緣一大人,時候不早了。請讓我們爲繼國先生安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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