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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決定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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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決定

愛人?

這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猝不及防地在嚴勝耳邊炸響,震得他腦中一片空白。他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院中的炭吉,又猛地扭頭看向身側的緣一,眼底滿是錯愕與茫然——炭吉口中的愛人,是在說他嗎?

身旁的緣一卻早已低下了頭,額前的碎髮遮住了眉眼,耳根紅得快要滴血,連肩背都繃得筆直。

嚴勝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慌亂瞬間席捲了四肢百骸。他看着緣一這副明顯藏着心事的樣子,腦中瞬間閃過無數念頭,驚濤駭浪翻湧不休——到底是爲甚麼,緣一會讓炭吉產生這樣的誤會?

他幾乎要脫口而出質問,可餘光卻瞥見一位身着素色布衣的婦人緩步走出,眉眼溫和,想來便是緣一提及的朱彌子夫人。那到了嘴邊的質問,硬生生被他嚥了回去,喉間湧上一絲澀意。

如今並非質問的時機,他不能在旁人面前失了分寸,更不能讓緣一難堪。

嚴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他上前一步,對着炭吉與朱彌子微微躬身,“炭吉先生,朱彌子夫人,在下繼國嚴勝,是緣一的兄長。”他的聲音沉穩,聽不出半分方纔的慌亂,“多謝二位對緣一的收留與照拂,麻煩二位了。”

炭吉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手中的斧子差點沒拿穩,慌忙擡手扶住身旁的朱彌子,臉上露出幾分窘迫的訕笑,撓了撓頭道:“兄長啊……哈哈……原來是兄長啊……那個不麻煩不麻煩!緣一先生也幫了我們很多呢!”

朱彌子倒是顯得從容平靜,她輕輕拍了拍炭吉的手臂,對着嚴勝溫和一笑,眉眼間的善意真切而自然:“嚴勝先生不必如此客氣,緣一本就是我們的客人,照拂他是應當的。早飯已經備好了,二位快隨我進屋用飯吧。”

“多謝。”嚴勝再次躬身道謝,目送着炭吉與朱彌子轉身進屋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們二人,是特意放慢了腳步,留給他與緣一獨處的空間。

他緩緩轉過身,看向依舊低着頭站在原地的緣一。剛剛還在害羞的他此時面色有些發白。那雙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與他對視,方纔還扶着他手臂的手,此刻只敢輕輕揪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顫抖。

嚴勝看着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質問與怒火,竟瞬間煙消雲散,他太瞭解緣一了,他此刻若是厲聲質問,怕是他的眼淚,能瞬間將他淹沒。

更何況,炭吉與朱彌子還在屋內等着,總不能讓旁人久候。

嚴勝輕輕嘆了口氣,壓下心中所有的情緒,聲音放得極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這件事,晚上你再給我解釋。先喫飯。”

說完,他便收回目光,轉身朝着屋內走去,身姿依舊挺拔,只是袖中的手,卻微微攥緊。

而被留在原地的緣一,聽到兄長的話,身體微微一顫。他擡起頭,望着嚴勝的背影,眼底滿是慌亂與無措——剛剛炭吉脫口而出的那句“愛人”,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挑開了他的心事,他竟忘了,兄長還不知道,他這份早已逾越兄弟之情的、齷齪又卑微的心思。

緣一擡手,輕輕按在自己的胸口,那裏的心臟,跳得快要衝破胸膛。他能清晰地聽到,兄長方纔轉身時,那強壓在平靜之下的情緒,有憤怒,有不解,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我該怎麼辦?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裏反覆盤旋,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他定了定神,快步跟上嚴勝的腳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後,像個做錯事的孩子,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屋內的飯桌旁,早已擺好了簡單的飯菜。炭吉見二人進來,連忙熱情地招呼:“嚴勝先生,快坐快坐!都是些家常小菜,希望您不要介意。”

嚴勝走到桌前,微微頷首,跪坐下來。他的坐姿極爲標準,脊背挺得筆直,雙手自然垂放在膝上,哪怕是坐在農家的矮桌前,也難掩那份刻入骨髓的貴族儀態。

“客隨主便,在下不會介意。”嚴勝的聲音平靜,目光落在炭吉身上,待炭吉拿起筷子開動後,他才緩緩拿起自己的筷子,動作優雅而緩慢,每一次夾菜,都恰到好處,沒有半分多餘的動作。

喫飯的過程,格外安靜。基本上都是炭吉在一旁說着話,語氣熱情,試圖打破這份沉默。嚴勝偶爾會微微頷首,或是輕聲應一句,聲音清淡,從不主動搭話——他自小便受嚴苛的家教,喫飯時不可交談,不可發出聲響,這早已成爲刻入骨髓的習慣。

而緣一則是全程沉默,心不在焉。他依舊沉浸在心思暴露的不安之中,手中的筷子幾乎沒怎麼動,只是一味地給嚴勝夾菜,但凡桌上有的,他都往嚴勝的碗裏夾,直到嚴勝的碗裏堆得像小山一樣,再也放不下,他才恍然回過神來,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眼底滿是無措。

嚴勝看着碗裏堆起的飯菜,眼底閃過一絲無奈,卻還是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喫着。他知道,緣一這是在討好他,在彌補心中的慌亂。看着嚴勝將自己夾的菜一一喫完,緣一懸着的心,才稍稍放下了些許——起碼,兄長沒有拒絕他的討好。

一頓早飯,就在這樣微妙的氣氛中結束。飯後,嚴勝與緣一主動包攬了洗碗的活計。嚴勝剛伸手想去拿碗,卻被緣一輕輕按住了手,緣一的目光帶着懇求與堅持:“兄長,你剛醒,這些活讓我來就好。”

他的語氣太過執拗,嚴勝看着他眼底的堅持,終究是收回了手,站在一旁,看着緣一熟練地收拾碗筷,走到竈臺邊,打水,洗碗,動作行雲流水,和他沒沉睡之前一樣。

洗完碗後,緣一如常跟着炭吉上山砍柴。臨走前,他反覆叮囑嚴勝,讓他好好休息,語氣裏的擔憂,溢於言表。嚴勝只是微微頷首,看着他揹着揹簍,跟在炭吉身後走出院子,背影挺拔,卻又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

緣一走後,朱彌子走到嚴勝身邊,溫和地笑道:“嚴勝先生,要不要去看看我和炭吉的孩子?”

嚴勝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有勞夫人。”

他跟着朱彌子走進屋內,走到牀邊看着自己和自己玩的正開心的孩子,他伸出手指,輕輕點在的臉頰上,指尖觸到的,是柔軟溫熱的觸感,像揉碎了的雲朵。

那一刻,他的心底,不自覺地軟了一塊。

他想起了小時候的緣一。那時候的緣一,臉蛋軟軟的,眼睛大大的,總是跟在他的身後,像個小尾巴。那時候的緣一,還沒有後來的天賦異稟,只是一個依賴着他的、普通的小孩子。

朱彌子站在一旁,看着嚴勝溫柔的模樣,輕聲講述着緣一住在這裏後的點點滴滴。嚴勝安靜地聽着,指尖依舊輕輕拂過孩童的發頂,心底的酸澀,愈發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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