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骨牌 (2/4)
他放下筷子,伸手輕輕拍了拍緣一的背,語氣無奈又溫柔:“別哭了,緣一。”
緣一擡起頭,淚眼朦朧地看着他,聲音哽咽:“兄長……”
“我知道。”嚴勝擡手,用指腹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動作輕柔,“未來我們有很多時間,不必急於一時。”
聽到這話,緣一的眼淚掉得更兇,卻還是用力點了點頭,埋頭大口喫着飯。
這世間最好的美味,從不是山珍海味,而是兄長親手做的飯菜,是失而復得的陪伴。
飯後,嚴勝再次回到院中。
他一遍遍地揮刀,月之呼吸的招式愈發純熟凌厲。 緣一則是坐在一旁的木椅上,藉着桌子的遮擋,悄悄拿出了藏在懷中的東西。
那是一塊長方形的小牌,似玉非玉,透着溫潤的骨白色,被打磨得光滑細膩,一看便知花費了不少心思。這是他悄悄打磨了好幾天的成果,每一寸都親手細細打磨,不敢有半分馬虎。
他又取出一枚細細的骨針,指尖穩定,輕輕落在小牌之上。
他刻上與自己原本耳飾相同的圖案,只是將中間的太陽,換成了月亮。
太陽與月亮,本就該相伴相生,正如他和兄長。
骨針劃過牌面,留下細細淺淺的紋路,每一筆都凝聚着他滿心的愛意與珍視。正面刻完圖案,他又將小牌翻轉,在背面輕輕刻下幾個字。
——平安幸福。
是他此生所願。
刻完所有圖案,緣一擡手,輕輕劃破指尖,一滴鮮紅的血液滲出,緩緩滴入凹槽之中。他以鬼力催動,血液穩穩填滿紋路,不溢不流,如同天生便長在此牌之中,爲潔白的牌面添上一抹溫柔的紅。
禮物,終於做好了。
他小心翼翼地將其揣入懷中,擡頭偷偷看向院中練刀的嚴勝。
兄長正專心致志地揮刀,身姿挺拔,目光堅定,周身劍氣凜然,卻又在不經意間,透着獨屬於他的溫柔。緣一看着看着,嘴角不自覺上揚,眼底滿是眷戀。
悄悄收好禮物,緣一起身,溜進了屋內。
修繕屋子時,兩人特意騰出了一間偏房,簡單佈置後,成了供奉家人的小房間。正中的木桌上,擺着兩塊牌位,一塊是母親的,另一塊,則是父親的。
當初刻牌位時,嚴勝看着父親的牌位,久久沉默,心中糾結萬分。畢竟不知道父親是否已經去世,這般做法終究不妥。可緣一卻一臉認真地開口:“人總是會死的,順便刻了吧。”
一句話,讓嚴勝哭笑不得。
他伸手彈了一下緣一的腦袋,無奈呵斥:“休要胡言。”
可最後,還是將父親的牌位一同立了起來。
緣一走到母親的牌位前,靜靜上了一炷香,煙氣嫋嫋,溫柔安寧。
隨即,他走到一旁的空桌前,擡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下一刻,一尊小巧精緻的木雕像被他輕輕取出,穩穩放在桌上。
那是一尊嚴勝的木雕。
是在兄長沉睡的第三年,他四處尋找藍色彼岸花時,途經一個小鎮,在街邊小攤上特意請匠人雕琢的。木雕栩栩如生,眉眼輪廓與嚴勝分毫不差,就連那抹與生俱來的清冷孤傲,都刻畫得淋漓盡致。
這麼多年,他一直將這尊木雕像帶在身邊,日夜不離。後來變成鬼,他發現可以將它藏在自己心臟處,以血肉溫養,便一直如此,視若珍寶。
緣一將香爐挪到木雕面前,又將懷中剛做好的小牌輕輕放在木雕前。
他跪在木雕前,認認真真點燃三炷香,插入香爐,隨即俯身,恭恭敬敬地叩拜。
他從來不信神佛,不信天地。
他只信兄長一人。
開光,自然是拜他心中唯一的信仰,唯一的光。
香菸繚繞中,緣一望着兄長的雕像,眼底滿是虔誠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