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人偶 （1/4）

第95章 人偶

他們在溫泉裏待了很久。

池水始終溫熱，霧氣始終繚繞，四周的竹葉在夜風中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輕輕打着拍子。

緣一抱着嚴勝，下巴擱在他的肩窩裏，呼吸平穩而綿長。他的手指偶爾在水下輕輕摩挲着嚴勝的手臂，沒有甚麼特別的意圖，只是觸碰，像是要確認身邊的人一直在那裏。

嚴勝閉着眼睛，身體的疲憊被溫泉水一點點融化殆盡。他感覺到緣一的呼吸，感覺到他指尖的溫度，感覺到他心跳通過脊背傳來的震動——沉穩的，有力的，帶着某種令人安心的韻律。

“兄長睡了嗎？”

緣一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夜色。

“沒有。”嚴勝睜開眼睛，目光落在遠處霧氣中若隱若現的竹影上。

緣一收緊了手臂，將嚴勝抱得更緊了一些，嘴脣粘貼他的耳後，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兄長，我每時每刻都在確認。”

“確認甚麼？”

“確認這不是夢。”

嚴勝的心被甚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

他轉過身，面對着緣一。月光從竹葉的縫隙間灑下來，在緣一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那雙眼睛在暗夜中依然明亮，裏面有月光，有霧氣，有溫泉的波光，還有一個——嚴勝的倒影。

“不是夢。”嚴勝擡手，指尖輕輕觸碰緣一的臉頰，沿着他的眉骨緩緩滑過，描摹着他的輪廓，“我在這裏。”

緣一偏過頭，將臉埋進嚴勝的掌心。

“我知道。”他說，聲音有些悶，“只是……有時候還是會害怕。”

嚴勝沒有說話，只是用手指輕輕梳理着緣一的頭髮，一下又一下，像是在安撫一隻不安的幼獸。

“該回去了。”

緣一擡起頭，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嚴勝，點了點頭。

兩人從溫泉中起身，用木盆裏的毛巾擦乾身體，換上乾淨的浴衣。嚴勝先穿好，轉身看見緣一正低着頭系衣帶，頭髮還溼着，水珠順着髮梢滴落，在肩頭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嘆了口氣，拿起另一條毛巾走過去，站在緣一身後，幫他把頭髮擦乾。

緣一乖乖地站着不動，任由嚴勝動作。他的嘴角微微翹起，露出一個極淺的笑。

“兄長。”

“嗯。”

“我好開心。”

嚴勝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擦拭。

“我知道。”

他當然知道。

緣一的情緒從來不需要言語表達，他的眼睛會說話，他的呼吸會說話，就連他沉默時微微彎起的嘴角，都在說話。

而嚴勝，大概是這世上最擅長讀懂緣一的人。

頭髮擦乾後，兩人穿過院子回到臥房。

嚴勝在牀榻上坐下來，緣一也跟着在他身邊躺下，把頭枕在他的腿上。

“兄長。”

“怎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