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火柴 (1/3)
火柴
嚓的一聲,像是擦燃的聲音,黑暗的車廂裏出現了一縷光亮。
黃頭髮的男鬼捏着一隻火柴,昏黃的光線打在他戲謔無畏的臉上。
謝殷看到他一怔,那是曾與他共事許久的鬼魂之一,然而在謝振風組局的那場飯局上,被他毫無理由地斬斷了頭顱。
在人間消亡的鬼都會聚集在這輛車上等待前往幽冥,但謝殷的確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他。
焦淺看到這人也想起來他是誰,是謝殷第一次來事務所時,那個扒着門框苦苦哀求不願離開的鬼,就是因爲他當時這個動作,害焦淺更加誤會謝殷是個病態殺人魔。
“哎呀,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二位,真是好難過啊好難過。”黃毛男顯然是以爲兩人已故,可當他這麼說的時候,臉上卻沒有一絲痛婉,“這是怎麼回事呢?你們都敗給了鬼帝嗎?那傢伙果然很難解決對不對,我也覺得他非常難對付,被他吞掉的時候要不是我機靈早就被消化了。
“生前關於他的委託都是繞着走看都不看的,花再大價錢也請不動我,也就那麼一次心軟……結果還是栽了嘿。”
謝殷並不能聽懂他在說甚麼,這個鬼是謝振風安插在他的身邊,說是生前犯下了大錯所以需要嚴格管制,像奴隸一樣差遣才能贖清罪孽,但具體犯下了甚麼罪謝殷也不知道。
這鬼總是吊兒郎當,實力不詳指揮不聽,謝殷也懶得管,最終的下場就是被謝振風嘎嘣一下搞死了。
“賴狄衍,你知道該怎麼離開這裏嗎?”謝殷問。
聽到這個名字,又是一段記憶恍然出現在焦淺的腦海中,“賴狄衍?”
謝殷聞聲偏頭,這才發覺已經能看清焦淺的臉,剛纔的注意力都在那黃毛鬼的身上。這一看視線就挪不開,他盯着焦淺問:“你認識?”
焦淺輕輕蹙眉。
不能說認識,只是小時候聽親戚們提起過。那羣人說他的父母總和一個叫賴狄衍的人混在一起,變得神神叨叨,久而久之就集體疏遠了兩人。
“你是他們經常提起的那個道士嗎?”焦淺問。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把能見鬼的祕密告訴蔣未雪的時候,蔣未雪最終找了個高人道士才願意信他這番話。焦淺始終不知道那個人是誰,現在串聯在一起,突然有了些眉目。
那黃毛鬼緊緊抿嘴,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緊接着猛然湊近,“你終於想起我來了……!”
謝殷把焦淺往後帶了一點,手臂在兩個鬼之間隔開距離,臉上是一副“說話就說話湊那麼近幹甚麼”的陰鬱表情。
賴狄衍抹了把自己的臉,慘淡的臉上一滴淚都沒落,卻能擺出一副悲痛欲絕的模樣,天生就有演戲的天賦,“你知道我過得是甚麼苦日子嗎?自從接了你父母的委託,我那個鞠躬盡瘁啊,頭髮都白了好幾根,雖然令尊令堂給出的價格也十分驚人……不過我的重點是,我那麼盡心竭力,已經做了所有能做的,是那二位說要保密,說要以身飼虎,我怎麼勸都沒用。然而他老爹卻污衊我出損招害人性命,居然叫人把我給埋了……!”
說到這裏,賴狄衍悲憤地指着謝殷控訴,彷彿天底下自己是那個最無辜的人。
“……”
“……”
謝殷和焦淺均是一陣沉默。
兩人並非一線當事人,未知全貌,想同情也無從着手。
“原來是這樣。”謝殷順着他的話道,拿出爲數不多的同理心,煞有介事地點點頭,“那麼你知道該怎麼離開這裏嗎?”
焦淺側頭面向謝殷,“欸,現在有光,我能看見你了。”
謝殷深情回視,“嗯。”
焦淺低頭看到謝殷潰爛的手,將它虛攏在自己的手掌中,不敢碰,“疼不疼?”
謝殷低聲道:“不疼”
舉着火柴被忽視的賴狄衍,“……”
有點想把火掐了。
“好吧,你們想離開這裏是吧。”賴狄衍眼看博取不到同情,索性也不再演戲,大大咧咧恢復成平常的嬉皮笑臉,“具體是想離開鬼帝的肚子還是想找到離開列車的門?如果是後者我恐怕愛莫能助,那道門在哪裏我自己都不知道。”
說罷,他點了點腳尖,腳下是黑色的粘稠積液,不用想,那些都是已經被腐蝕的鬼魂。
“那就先離開鬼帝的身體。”謝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