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故地愁腸 (1/3)
故地愁腸
葉梓桐幾乎是憑着本能逃離了那座令人窒息的沈公館。
寒風如刀,刮過她滾燙的臉頰,卻吹不散心頭那片冰封的深海。
她漫無目的地奔跑,穿過陌生街巷,掠過行人詫異的目光。
直到肺葉灼痛雙腿沉如灌鉛,才踉蹌着停下腳步。
沈文修的話,刺穿了她小心翼翼維繫的防線,直抵心底最柔軟也恐懼的角落。
“她與賀家公子賀雲廷的婚事早已定下……”
“你能給她甚麼?”
“毀了歡顏一生清譽……”
字字句句在腦海中轟鳴迴盪,與她深埋心底的疑慮猙獰交織。
是啊,她本是外來者,本該殞命於毒梟槍下,卻陰差陽錯闖入這風雨飄搖的1928年。
帶着另一個世界的記憶與情感,她莽撞地愛上了這個時代的沈歡顏。
可這份愛,在這視異類爲洪水猛獸、婚姻皆爲家族籌碼、女子命運身不由己的年代,難道真的只是一場美麗的錯誤?
是不是因她的出現,因她的不同,纔將沈歡顏拖入這條更艱難、甚至可能萬劫不復的道路?
若沈歡顏從未遇見她,是否會循着父親鋪就的路,嫁與門當戶對的賀家公子,過上安穩富足、合乎所有人期待的生活?
那般或許沒有刻骨銘心的愛戀,卻至少不必揹負驚世駭俗的污名。
不必在亂世之中,跟着她這樣來歷不明,前途未卜的人顛沛流離、提心吊膽。
這念頭一經生出,就瘋狂啃噬着她的心。
巨大的失落感席捲而來,她是對這該死的時代,對那無處不在的枷鎖,更對自己或許會成爲愛人負累與禍端的恐懼。
她第一次在津港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獨與挫敗。
這座她拼力融入與愛人並肩作戰的城市,此刻竟讓她覺出無盡寒涼。
彷彿所有努力與掙扎,在既定婚約與世俗倫常面前,都蒼白得可笑。
不知不覺間,雙腳似有知覺般帶她離開繁華租界,走向城市邊緣,回到一切開始的地方,青訓營軍校。
高高的圍牆,肅穆的大門。
這裏曾見證她與沈歡顏的汗水淚水,淬鍊過彼此的意志,亦是她們從針鋒相對到生死相托的起點。
門口執勤的衛兵似是換了人,並不認得她,卻見她失魂落魄間仍透着幾分訓練有素的模樣,未過多阻攔。
葉梓桐麻木地走進校園。
冬日午後,偌大的黃土操場空曠寂寥,唯有寒風捲起浮塵打着旋兒。
遠處隱約傳來其他連隊的訓練口令與腳步聲,更襯得這片區域死寂無聲。
她沒去兩人曾跑過無數圈的跑道,也未往射擊靶場去,徑直走向操場最邊緣,那處背靠器械倉庫陰影的廢棄彈藥箱堆。
這裏偏僻幽靜,罕有人至,寒冬裏連老鼠都不願靠近,幾隻空木箱歪斜堆棧,落滿厚厚灰塵。
她踉蹌着走到箱旁,背抵冰冷粗糙的木箱緩緩滑坐落地。
葉梓桐目光空洞地望向操場中央那根漆皮剝落的孤零零旗杆,往日與沈歡顏身着訓練服揮汗如雨,互較高下又暗自扶持的身影,彷彿就在眼前。
那時的她們,縱有競爭與誤會,卻目標純粹、信念堅定,總以爲憑一身本事,便能在亂世中殺出一條血路,護住想護之人。
可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