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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婚姻之事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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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之事

廣濟醫院是津港頂尖的西式醫院,坐落於法租界,環境清幽,設施先進。

夜色裏,吳桐引着葉梓桐和沈歡顏,快步穿過燈光慘白,消毒水氣味瀰漫的走廊,停在一間單人病房外。

病房內只亮着一盞牀頭燈,昏黃的光線漫在各處。

沈文修躺在病牀上,雙目緊閉,面色灰敗,口鼻上扣着氧氣罩,胸口隨微弱的呼吸輕輕起伏,身上連着數根監測管線,瞧着比沈歡顏記憶裏蒼老虛弱了太多。

牀邊,一位身着墨綠色絲絨旗袍、外罩白色針織開衫的女人,正用溼毛巾輕拭沈文修的額頭。

聽見門響,她擡眼看來。

正是沈歡顏的繼母,林曼芝。

林曼芝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眉眼細長,脣薄且嘴角習慣性微垂,便是面無表情,也帶着幾分刻薄。

她是沈文修在原配離世數年後續娶的妻子,出身沒落小官僚家庭,精於算計。

嫁入沈家,與其說是傾慕沈文修,不如說是爲自己和孃家尋一個穩固靠山、長久飯票。她爲沈文修誕下一子沈健州,如今在北平讀大學,這是她在沈家最大的倚仗。

而她與沈歡顏這位原配留下、性子又獨立強硬的女兒,素來不和,明爭暗鬥已有多年。

見了沈歡顏,林曼芝細長的眉毛當即挑了起來,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她放下毛巾起身,雙手交疊在身前,嘴角扯出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道:

“喲,我當是誰,原來是我們沈家大小姐。可真是稀客。”

她目光掃過沈歡顏略顯倉促的衣着與焦急神色,又瞥了眼她身旁的葉梓桐,眼中譏誚更濃。

“這深更半夜的,難爲大小姐還記着有這個爹,肯屈尊來看一眼。我還以爲,大小姐眼裏只有那自個兒的事兒,早把生養你的老父親拋到九霄雲外了。”

她故意將自個兒的事兒咬得含糊又曖昧,眼神在葉梓桐身上意味深長地一轉,暗指沈歡顏當年爲了葉梓桐與家庭決裂的事。

沈歡顏見父親這副病容,本就心緒翻湧,再聽林曼芝這番陰陽怪氣的話,怒火與積壓的怨氣頓時直衝頭頂。

但她沒有像從前那般當場發作,只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聲音冷冽:

“林姨這話,倒讓我糊塗了。父親病重,我這個做女兒的連夜趕來,本就是天經地義。怎麼到了林姨嘴裏,反倒成了稀客,成了屈尊?莫非在您看來,父親的病榻前,只配您這位‘賢妻’侍奉,我們這些親生骨肉,反倒成了外人,連來都來不得?”

一句賢妻說得平淡,卻藏着十足諷刺,誰不知林曼芝當年是如何嫁入沈家的。

不等林曼芝反駁,沈歡顏上前一步,目光掠過父親蒼白的臉龐,語氣轉作質問:“倒是林姨,父親突發急症送醫搶救,吳伯都急得滿城找我這個不孝女。您這位朝夕相處的枕邊人,就沒想過第一時間通知我?若不是吳伯尋來,我此刻怕是還被矇在鼓裏。您這周全的照顧,怕是漏了些甚麼吧?”

林曼芝被沈歡顏一連串犀利的反問噎得臉色一白。

她確實存了私心,想着趁沈文修病重、沈歡顏不在跟前時多表現幾分。

萬一沈文修有個三長兩短,她也能在遺產和家族話語權上佔得先機,自然不願立刻通知這個難纏的繼女,沒成想沈歡顏一來就直戳要害。

她強作鎮定,搬出慣用的以退爲進的法子,拿起手帕按了按眼角,委屈道:“歡顏,你怎麼能這麼想我?我是怕你擔心,又想着你和文修之前鬧得那般不愉快,怕你來了反倒刺激到他。醫生也說了,病人需靜養,受不得刺激。我這一切,不都是爲你們父女,爲文修的身體着想嗎?”

沈歡顏冷笑一聲:“爲我着想,爲父親着想?林姨,這裏沒有外人,何必說這些場面話。您心裏打着甚麼算盤,你我心知肚明。父親還躺在這裏,您就急着演這出‘賢妻孤苦、繼女不孝’的戲,是不是太早了?還是說,您早已篤定父親他……”

話未說完,未盡之意卻令人心頭一寒。

林曼芝被沈歡顏毫不留情地撕破臉皮,臉上紅一陣白一陣,那句打着甚麼算盤更是戳中了她的隱痛。

她氣得手指發顫,指着沈歡顏:“你……你簡直血口噴人!不識好歹!文修啊,你看看你養的好女兒,一來就欺負我這個後媽啊!”

她作勢要向病牀上的沈文修哭訴,卻見沈文修依舊昏迷不醒,毫無反應,這場戲頓時沒了着落,顯得尷尬又滑稽。

沈歡顏不再理會她,徑直走到病牀邊,俯身仔細查看父親的狀況,輕聲喚道:“爸?爸?我是歡顏,我來了。”

語氣裏的焦急與關切,與方纔面對林曼芝時的冷硬,判若兩人。

葉梓桐始終靜立在門口附近,一邊警惕地觀察着病房內外的動靜,一邊將這繼母與繼女的交鋒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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