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高橋壽宴 (1/3)
高橋壽宴
她們跟隨中村惠子穿過人聲稍雜的庭院與廊下,文印室一行人被引至千疊閣側翼一處相對獨立的席位區。
此地未設尋常椅凳,全然依照日式傳統宴飲規制佈置,光潔平整的榻榻米上,整齊列着低矮的黑漆木製食案。
每一席前都鋪放着圓形座布團,案面已預先擺好全套餐具。
漆器碗碟錯落有致,陶瓷酒盅靜置於案,黑漆一次性筷則擱在雕工精巧的筷枕之上,規整雅緻。
空氣裏纏裹着層層疊疊的食香,皆以海鮮與日式本膳料理爲底。
刺身清淺的海腥氣、烤海魚焦香綿長的煙火氣、天婦羅酥殼裹挾的淡油香,還有煮物裏醬油與鰹魚出汁交融的鹹鮮溫香,交織縈繞不散。
冷盞中盛着剔透的醋醃章魚與脆嫩涼拌海藻,熱食則有溫潤的茶碗蒸、醬汁濃醇的照燒雞肉,還有必不可少的什錦壽司拼盤。
酒水備着陶瓷德利盛裝的清酒,與在津港華洋雜處的風氣裏早已流行的啤酒,另有麥茶專供不飲酒之人取用。
中村惠子擡手示意文印室衆人在劃定的區域依次落座,葉梓桐與沈歡顏恰好被分在相鄰的食案前。
二人依着日式禮儀正座於座布團上,背脊挺得筆直,儀態端方無可挑剔,可沈歡顏的臉色卻較平日更添幾分蒼白。
葉梓桐的眼神也失了往日的沉穩,微微垂落眼簾,刻意避開與周遭陌生人的目光交匯。
中村惠子作爲組長,坐於二人斜前方略高的主位,目光銳利如刃,一面應酬着其他部門相熟之人的寒暄,一面並未放過手下這兩位得力下屬的異樣。
待首輪寒暄稍歇,她微微側過身,望向沈歡顏與葉梓桐,語氣褪去了工作時的刻板,稍稍放緩:“沈小姐,葉小姐,瞧你們二人神色恍惚,可是初次參與這般規格的宴會,有些不習慣?”
她的視線在沈歡顏毫無血色的面頰上稍作停頓道:“不必過分拘謹,往後商會此類場合尚有不少,慢慢適應便好。”
沈歡顏聞聲擡眸,眼睫輕顫,眸中恰到好處地流露幾分受寵的感激與淺淡的虛弱。
她微微欠身行禮,聲線輕柔溫軟:“勞組長掛心了。我這兩日身子略有不適,故而精神欠佳,並無大礙。”
她並未明言緣由,可身子不便四字搭配蒼白的面色,足以讓中村惠子這般年長女性心領神會。
原是女子月事之期。
中村惠子當即瞭然,臉上素來嚴厲的線條瞬間柔和了幾分,目光掃過案上那盤以鯛魚、鮭魚鋪底,綴着鮮綠山葵泥的鮮亮刺身。
她頷首開口,語氣裏難得摻進一絲體恤:“原來如此。今日宴席海鮮居多,且大半生冷,腥氣難免厚重。沈小姐若是覺得不適,淺嘗輒止便好,不必勉強自己,多用些熱湯或是茶碗蒸溫養身子。”
這份體貼,固然有上司對下屬的關照,可更深層的緣由,分明是她珍視沈歡顏獨一份的破譯才能,不願這難得的人才因一場宴飲的飲食傷及身體,耽誤後續的工作。
“多謝組長體恤,我定會留意。”沈歡顏恭敬應聲,心底卻對中村這份惜才護才的心思,生出愈發複雜的滋味。
中村惠子的視線隨即轉向葉梓桐。
葉梓桐察覺到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下意識顯出幾分侷促,雙手平放在膝頭。
她指尖撚了撚衣襬,扯出一抹略帶窘迫的笑意:“中村組長,實不相瞞,我自幼便不擅應對這般人多的交際場合,總覺得不知該說些甚麼,連手腳都無處安放,叫您見笑了。”
這番說辭,將一個內向寡言、不喜應酬的職員形象刻畫得自然妥帖。
中村惠子細細打量着她,憶起她在文印室時,本就只與沈歡顏往來稍多,對其餘同事始終保持着禮貌卻疏離的距離,平日埋首工作,極少參與辦公室的閒談,心中便信了七八分。
中村惠子臉上漾開一絲笑意,似安撫,又似輕聲告誡:“葉小姐性子沉靜,專注於工作本是好事。可既身在商會,基本的交際應酬,也是必修的功課。今日不必多想,安心用膳、靜觀禮程便可,多看多聽,亦是一種學習。”
這番話,既給葉梓桐鋪好了臺階,也暗含着希望她慢慢變得開朗活絡的期許。
“多謝組長指點。”葉梓桐垂首應下,心底暗暗鬆了口氣,這個刻意塑造的社恐人設,暫且穩住了中村的疑慮。
三人交談的間隙,千疊閣內漸漸座無虛席。
身着和服與西式西裝的賓客們,按着各自的圈子正座於榻榻米上,低聲交頭攀談,靜候壽宴正式開席。
身着整潔袴裝的侍女們步履輕悄,如同幽影般穿梭在席間,爲往來賓客斟酒添茶。
龍川肥圓帶着保安課的一衆手下,面色緊繃地巡守在各處信道與出入口,眼神警惕地反覆掃過攢動的人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