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密電風波 (1/3)
密電風波
過了幾天,沈歡顏怎麼也沒料到,那份關乎津港安危的密電,會在這樣一個尋常的午後,猝不及防地落進她手裏。
破譯間裏,昏黃的日光通過蒙着薄塵的木窗斜斜切進來。
牆角的老式收音機立着,黃銅旋鈕被磨得發亮,沈歡顏戴着磨掉了邊角的黑色耳機,指尖正一下下調試着波段。
這些日子,她幾乎把所有精力都耗在了破譯日軍新加密規律上,那些原本雜亂無章的斷續信號,經她反覆拆解比對,漸漸在耳邊理出了清晰的脈絡。
像一盤被打亂的拼圖,只要尋到最關鍵的第一塊,餘下的碎片便會順着紋路,一點點歸位。
她筆尖在泛黃的草紙上飛快滑動,墨點隨着指尖的動作簌簌落下,正專注記錄着第二段截獲信號的點劃,耳機裏忽然竄入一陣異樣的電流聲。
那不是日軍慣常的加密波段,頻率陡然拔高,信號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刻意壓低的聲線裹着雜訊,斷斷續續鑽入耳中。
沈歡顏眉峯驟然蹙起,握着旋鈕的手指瞬間僵住,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她沒有動,只是微微側了側頭,凝神分辨着那串陌生的信號。
雜訊干擾得厲害,點劃的排列卻像刻在她心上一般,讓她心口猛地一跳。
這不是日本人的加密法,她認得極了。
這是軍統的手法。
青訓營軍校的日子像翻湧的舊賬,猛地撞進腦海。
當年在課堂上,蘇婉君握着教鞭,指着桌上的古籍,手把手教她這套以頁碼爲密鑰的加密術:
先將明文換成數字,再套一層簡單替換,看似雜亂無章,實則萬變不離其宗。
那時她還跟着蘇婉君背過數十遍《古文觀止》的篇目頁碼,以爲這輩子,那些青燈黃卷下的日子,那些與蘇婉君並肩的時光,都只會埋在歲月深處,再也不會觸碰。
她的手懸在草紙上方,鉛筆尖懸在半空,停了足足好幾息。
過程比預想中順利得驚人。
密鑰果然是《古文觀止》的頁碼。
這是軍統延續多年的老傳統,怕是他們總覺得這套法子萬無一失,又或許,根本沒人想過,會被自己人親手破譯。
沈歡顏的指尖在紙頁上快速移動,數字一個個轉換成文本,她的臉色卻隨着每一個轉譯的字符,一點點沉下去,眼底的驚疑越來越濃。
沈歡顏手裏的鉛筆“嗒”地一聲掉在桌上,滾了兩圈才停下。
楚天明,四十出頭,國民黨津港情報站負責人。
早年混跡中統,後轉投軍統,是戴老闆手底下實打實的尖刀。
此人心狠手辣,做事斬草除根,在津港經營十餘年,手底下養着一批亡命之徒,專跟地下黨針鋒相對。
她還在商會潛伏時,就聽過這個名字。
人人都說他眼毒手辣,手段陰狠,卻沒想到,他竟會和津門幫的人攪成一團。
她撿起鉛筆,繼續往下破譯,眉頭越皺越緊。
司徒嘯,津門幫的掌舵人。
在碼頭盤桓二十年,明面上是做航運生意的溫厚商人,背地裏走私、販毒、放高利貸,無惡不作。
這些年靠着依附,藉着碼頭的地利發了橫財。
如今日本人在津港節節敗退,他又耍起了兩面三刀的把戲,一邊跟日本人虛與委蛇,一邊暗通楚天明,兩頭撈好處。
密電上的字跡清晰刺眼:
這批美式軍火,由楚天明從司徒嘯手中購得,從南邊海路啓程,津港碼頭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