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緊急會議 (1/3)
緊急會議
沈念安沿着河岸一步步往前走,步履沉重地走了很遠,直到鞏月橋的輪廓徹底隱沒在身後的暮色裏,才緩緩放慢了腳步。
溫潤的春風從河面翻湧而來,輕輕拂過她發燙的臉頰,可那微涼的風,卻怎麼也吹不散心底纏成一團的亂麻,反倒讓那份糾結與煎熬,愈發濃烈。
她萬萬沒有想到,葉清瀾會對自己說出那樣一番話。
猶記軍校時光,她們是彼此最要好的摯友,三餐同食,訓練相伴,無數個深夜並肩坐在操場草坪上,聊着漫無邊際的心事與未來。
她本以爲,那些炙熱純粹的歲月早已遠去,被無情的時間、遙遠的距離、還有各自截然不同的人生道路,碾成了細碎的粉末,只需一陣風,便消散得無影無蹤。
可今日葉清瀾的字字句句,卻像一把鈍重的鏟子,一點點將她深埋心底多年、不敢觸碰的情愫,重新翻掘了出來,暴露在天光之下,讓她心慌意亂。
她不敢答應。
不是心不願,是身不能。
她太瞭解自己的性子,一旦鬆口應下,便會剋制不住地想要靠近,忍不住傾盡所有對她好,更會不由自主地將她放進心底最柔軟、最脆弱的地方。
可這烽火連天、動盪不安的亂世,兒女情長從來都是最奢侈的念想,亦是最致命的危險。
她是軍統津港站的科長,手中執掌生殺,揹負着無數身不由己的使命。
而葉清瀾是地下黨成員,周身環繞着不能見光的祕密,肩負着險象環生的任務。
她們本就是兩條路上的人,即便心中奔赴的終局是一樣的,可沿途遍佈荊棘,險灘重重,多到她不敢去細想,倘若哪一天東窗事發,她們究竟有沒有能力,護住彼此周全。
沈念安擡手從口袋摸出一支菸,指尖微頓着叼在脣邊,低頭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的白色煙霧,轉瞬便被河風吹散。
她倚在路邊粗壯的梧桐樹下,指尖夾着煙,怔怔望着街對面熙熙攘攘的行人:
拎着菜籃步履悠閒的婦人,揮汗拉着黃包車的車伕,追着滾皮球嬉笑奔跑的孩童。
這些人守着自己平淡安穩的小日子,全然不知這座繁華城市的上空,有無數只無形的手在暗中翻雲覆雨,操控着衆生命運。
而她,正是那其中一隻手,翻手爲雲,覆手爲雨,拿捏的是別人的生死,揹負的是無盡的沉重。
她絕不能讓自己擁有軟肋,更不能給敵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機,抓住自己的軟肋,牽連到身邊之人。
煙燃至半截,她猛地將菸頭按在粗糙的梧桐樹幹上,徹底撚滅,隨手丟進路邊的垃圾桶,隨即擡手攏了攏身上的大衣領口,將滿心紛亂盡數掩藏,轉身朝着津港站的方向。
另一邊,葉清瀾趕回碼頭時,老梁和老周正蹲在倉庫門口,埋頭清點剛運抵的一批貨物。
厚重的木箱高高摞起,幾乎堆到屋檐,老梁手裏攥着泛黃的賬本,眯着眼覈對,老週一箱箱仔細點數,烈日暴曬下,兩人臉頰都漲得通紅,額角佈滿細密的汗珠。
葉清瀾緩步走過去,伸手接過老梁手中的賬本,指尖輕輕翻着頁,粗略看過,賬目並無差錯。
這時,葉梓桐從倉庫深處快步走出來,手裏捧着一疊整理好的進出貨清單,是這幾日碼頭的全部往來記錄。
她走到葉清瀾身側,微微擡手將清單遞到她面前,眉眼溫順:“姐,你看看,這批貨明天就要發走,覈對下數量對不對。”
葉清瀾垂眸接過,目光逐行掃過紙上的字跡,可剛看到第二行,思緒便猛地飄遠,耳邊再次迴盪起沈念安猶豫又疏離的聲音:“我們是朋友,可以。愛人……這……”
她驟然晃了神,指尖不自覺收緊,臉色也微微沉了幾分。
葉梓桐站在一旁,將她的失神看在眼裏,不由輕輕蹙起眉頭,伸手輕輕抽回她手中的清單,自己快速掃了一眼,隨即又遞了回去,語氣帶着幾分擔憂:“姐,你這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到底怎麼了?”
葉清瀾默默接過清單,並未再看,只是低着頭,薄脣緊抿,沉默了許久。
碼頭之上一片嘈雜,吊臂運轉發出吱呀的聲響,工人們扛着沉重麻袋來回奔走。
她擡手拉了一把葉梓桐,轉身往倉庫後方僻靜處走了幾步,徹底避開往來的人羣,才壓低聲音,語氣帶着幾分難以掩飾的侷促:“梓桐,我跟你說件事。”
葉梓桐看着姐姐欲言又止、耳尖微微泛紅的模樣,眼底瞬間泛起好奇,微微踮腳湊近了幾分,凝神等着她開口。
葉清瀾深吸一口氣,纔將今日在船上,對沈念安吐露心意的全過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相濡以沫那四個字時,她的聲音輕得如同蚊蚋,臉頰瞬間染上大片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後,紅得跟天邊浸染的夕陽一般,滾燙又羞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