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亂世浮沉 (1/3)
亂世浮沉
葉清瀾這邊回去後,她推開家門,屋內一片沉黑,窗簾密不透風地拉着,連一絲外界的光亮都透不進來,滿室都是壓抑的沉寂。
她沒有開燈,藉着門外轉瞬即逝的微光,彎腰摸黑換了鞋,隨手將渾身溼透的大衣脫下,隨意搭在一旁的椅背上,隨後整個人便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步履沉重地挪到窗邊。
雨還在下,勢頭已然比方纔小了許多,變成細細密密的雨絲。
她擡手推開一條窄窄的窗縫,凜冽的夜風裹挾着冰涼雨絲瞬間灌進來,直直撲在她蒼白的臉頰上,泛起一陣刺骨的涼意。
她微微側身,慵懶地靠在冰冷的窗框上,凝望着窗外被雨水模糊的沉沉夜色,街對面的樓房隱在黑暗中,只剩遠處一盞孤燈兀自亮着。
橘黃色的光暈裏,雨絲斜斜紛飛,纏纏綿綿,好似有人在夜色裏織着一張永遠也織不完、掙不脫的網。
她終究,是被委婉地拒絕了。
沈念安那句讓我想想,那句局勢太倉促,那些橫在兩人之間的緣由,她比誰都清楚。
沈念安有過婚史,她們皆是女子,身處這兵荒馬亂的世道,連安穩度日都難,更遑論容下她們這般驚世駭俗的情意。
可正因爲全盤知曉,她才愈發渴望,渴望沈念安能拋開所有顧慮,親口對自己說一句真心話,說她也在意,說她也害怕,說她同樣心生歡喜,只是不敢邁出那一步。
可沈念安終究沒有,她只是低着頭,死死攥着那兩枚郵票,語氣猶豫。
葉清瀾緩緩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指尖微顫地抽出一支,湊近脣邊點燃。
微弱的火光在漆黑的屋子裏倏地亮了一瞬,轉瞬便又湮滅在黑暗中。
她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煙氣灌入胸腔,再緩緩吐出一團朦朧的煙霧。
風從窗縫鑽進來,瞬間將煙霧吹散,與窗外飄進來的雨絲纏在一起,朦朧一片,再也分不清哪是煙,哪是雨。
念安,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
她在心底一遍遍無聲追問,可空蕩蕩的屋子裏,沒有任何聲音能回應她。
她就這般靜靜立在窗邊,一言不發地抽完整支菸,隨後將燃盡的菸頭按在窗臺上,徹底掐滅。
她緩緩轉身,邁步朝洗澡間走去。
洗澡間裏的木桶,是前兩天託老周幫忙新打的,純正的杉木材質,周身還縈繞着一股清新淡雅的原木香氣。
她提着燒好的熱水,一桶桶倒進木桶,再兌入適量涼水,伸手探入水中,試了試水溫,溫熱剛好。
她慢慢褪下身上的衣衫,扶着光滑的桶沿,緩緩坐進熱水裏,滾燙的水一點點漫過腰身,將從骨子裏蔓延開來的寒意,一點點消融。
她疲憊地靠在桶壁上,輕輕閉上雙眼,蒸騰的水汽不斷往上湧,模糊了她清冷的眉眼,也掩去了眼底藏不住的落寞。
恍惚間,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舊事。
軍校空曠的操場上,她和沈念安並肩坐在草地上,一起仰頭數着天上的繁星。
沈念安眉眼彎彎,說日後想回到津港安穩度日,而她彼時意氣風發,說想留在外面闖蕩。
那時候的她們,年少無知,從來沒想過,往後的路會走得如此遙遠,如此艱難。
再後來,沈念安奉婚約成婚,她義無反顧加入地下黨,兩人大吵一架,就此分道揚鑣,斷了往來。
直至多年後在上海碼頭,她帶着流離失所的妹妹走投無路,去找沈念安求助,對方沒有猶豫,傾力相助。
她原本以爲,兩人之間只剩下這點舊情,可那天在船上,積壓了整整多年的心意,終究還是沒忍住,全盤說了出來。
木桶裏的水,漸漸涼透了。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恍然,隨即撐着桶站起身,拿起架子上搭着的乾布巾,細細擦乾身上的水珠,換上柔軟的睡衣。
溼發還在不停滴水,她拿起另一條幹布巾裹住頭髮,用力絞了絞。
冰涼的水珠順着髮梢滴落,砸在肩膀上,激起一陣細碎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