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回來 我真的回來了?現在是哪一年? (1/2)
第80章 回來 我真的回來了?現在是哪一年?
第一劇院的後臺信道蜿蜒雜繞, 說是一座錯綜複雜的迷宮也不爲過。一成不變的白熾燈光間距相等,相似的門一扇接着一扇,迷路的風險高到堪稱故意的程度。但對於周雪兒而言, 在這裏演出的幾千個日夜足以她把地形圖刻進潛意識裏。
她提着一口氣,在狹窄的走廊間飛速穿梭。剛剛進去舞蹈教室時,她本能似的換了軟布鞋, 現在踩着薄軟的一層氈子鞋墊, 奔跑起來悄無聲息。她能清晰地聽見身後緊追不捨的腳步聲, 那是一種不屬於人類的、帶着某種粘滯感的拖沓,以及肢體碰撞牆壁發出的沉悶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偏偏在那種詭異的機械感中又摻雜着鮮明的人類特徵。她聽得見林無跑動時褲腿摩擦的聲音, 感受到身後人因運動而劇烈的呼吸。恐懼中因此摻雜上興奮, 追着她的是個活生生的人,那就是林無的本體。
周雪兒刻意選擇了需要大幅度轉身或是利用身體柔韌性才能快速通過的捷徑。憑藉着主場優勢, 她幾次把林無甩出兩個拐角。然而,哪怕她刻意去繞圈子, 林無也總能找到另一條路反過來堵她。
就好像林無也對這些信道無比熟悉一樣。
“奇怪。”周雪兒在心中飛速盤算, “她能感知到我的路徑?不對。”
分明有幾個路口,林無反而繞了遠路來追她。有幾條走廊只有她能看到,而林無卻不知道一樣。
周雪兒不敢深想,求生本能催促着她不斷向前。汗水滲透後背, 冰冷的空氣灌入肺中,直到喉嚨裏泛起淡淡的甜腥。她漸漸找到和林無僵持的辦法,穩穩將其甩在身後二十米的距離,甚至學會利用那些林無無法通過的路段獲取短暫的喘息時間。
就在她豎着耳朵依靠林無的呼吸聲聽聲辯位時,極其細微的鎖車聲音粘貼耳膜。周雪兒立刻就認出來了,這是秦松敘那輛vanuish的聲音。
她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只一咬牙, 周雪兒不再猶豫。在一個岔路口,她猛地改變了方向,不再試圖利用複雜地形擺脫,而是徑直朝着記憶中那個熟悉的舞蹈室跑去。
身後的腳步聲似乎因爲她路線的簡化而變得更加急促,那股陰冷的氣息如影隨形,幾乎要粘貼她的脊背。
“嘭!”
周雪兒撞開舞蹈室那扇如今看來異常厚重的門,衝了進去。幾乎在她踏入的瞬間,便立刻轉身,準備迎接意料之中的衝擊。
下一秒,套着病號服的成年女人出現在門口。沒有甚麼扭曲的面容、畸形的肢體,好端端一米七出頭的個子,正常的皮膚,眼睛是近年來頗受歡迎的狹長單眼皮,白色頭髮將錯就錯剪成個性十足的不對稱造型。
只是此刻她半睜着眼睛,臉上全然是迷茫的神情,明明身體因爲劇烈追逐而喘息不已,表情卻好像睡着了一樣,只有雙手執着地伸過來。
周雪兒緊盯着那雙手。
“來吧。”她在心裏默唸,幾乎是主動迎向了林無伸出的、用力到青筋凸起的手。
冰冷的手指瞬間扼住了她的喉嚨,力道之大,讓她幾乎立刻就感受到了窒息。空氣被迅速抽離,眼前開始陣陣發黑。周雪兒的雙手下意識地想要去掰開那鐵鉗般的指骨,但她強迫自己忍住,甚至放棄了抵抗。
她需要林無維持這個姿勢,直到秦松敘過來。
身體已經軟了下來,意識陷入黑沉之前,她隱約聽到門外傳來聲音。
“雪兒?你在裏面嗎?”
秦松敘指節叩到門板上。
舞蹈室裏傳不回一點動靜,她已經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來晚了。甚至有點埋怨肚子裏這裏剛剛已經七個月大的小崽兒,緊趕慢趕扶着牆過來,這一路也花了快半個小時。
到底是不比剛懷上她倆那會。同樣是從公司趕過來找雪兒,同樣開的是那輛vanuish。從上車到隔着玻璃門確認雪兒在安安全全地練舞,也就二十分鐘不到…
“不對。”秦松敘看向面前這扇通體乳白的大門,“我當時是怎麼看到雪兒在練舞的?”
她清晰地記得,以前這間舞蹈室的門上是有一塊長方形的玻璃窗口的,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這是爲了方便老師或管理人員觀察,也是劇院大部分練習室的標準配置。
可是現在,眼前的這扇門,卻是一扇完整的、沒有任何窗口的白色房門。
林無的本體在未來、在醫院、在這裏。
她腦中泛起絲絲縷縷的懷疑,但現在來不及想這些了。看向房門的當下秦松敘已經有意識地分開嘴脣,試圖從記憶裏挖掘出那個讀音。
“mja。”秦松敘對着門模仿出音節。她盡力回憶着去劇組探班那天,周雪兒說甚麼也要塞給她的那張寫着林無真名發音的紙,然而真正叫出名字的時候,脣舌與喉嚨竟然比構思更熟練,隔去十幾年的歲月,她的肌肉還記得上古語的發音。
幾乎同時,門內傳來林無淒厲的尖叫,伴隨着重物倒地的聲音。
秦松敘的心臟猛地一抽,她顧不得自己隆起的肚子,伸手去推門。門應聲而開。
周雪兒倒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青紫,脖頸上是令人心驚的深色指痕。她一動不動,彷彿已經失去了所有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