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第 112 章 《餘光》第137場 （1/3）

第112章 第 112 章 《餘光》第137場

慕子衿從橋欄邊轉過身。

陳曦的這個轉身, 在安然的設計裏，要和三個月前酒會那場戲的轉身形成對照。

那一次的轉身是意外的、被動的、猝不及防的，宋亦突然出現在她面前, 她來不及反應, 而這一次, 是陳曦自己選擇轉過身。

慕子衿的表演是剋制的，甚至可以說是吝嗇的，她轉身的幅度很小, 只是微微側過身體，目光從江面移到宋亦身上，但就是這一個小小的角度變化, 讓她的整個人都不同了。

之前在酒會那場戲裏, 陳曦的背永遠是挺直的，像一把繃緊的弓，時刻準備着反擊或者逃離，而此刻，慕子衿的肩膀是松的, 微微下沉, 像是終於卸下了甚麼。

沈沐陽接住了這個信號。

宋亦沒有走向陳曦，她站在原地，把攝影包從肩上取下來，輕輕放在腳邊。那個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某種儀式，把“紀錄片導演宋亦”的身份暫時放下, 只剩下“宋亦”。

“陳曦。”宋亦的聲音不大，但在江風和車流的噪音裏反而顯得格外清晰，“我拍過很多人, 他們告訴我一個道理。”

她停頓了一下，“所有的等待，如果最後等不到這份等待所承載的期望，就沒有意義。”

這是安然在拍攝前一晚臨時改的臺詞。

原劇本里宋亦說的是“我不想再等了”，但安然覺得那句話太輕了，輕到撐不起這場戲的重量。

她在凌晨兩點給沈沐陽發消息，沈沐陽三分鐘後回覆了一個字，“好。”

今天到現場的時候，沈沐陽已經把新的臺詞喫透了，連停頓的氣口都設計得恰到好處。

陳曦看着宋亦，嘴脣微微動了一下。

監視器裏，慕子衿的微表情很精準。

那一瞬間她同時表演了三層情緒：第一層是陳曦面對宋亦時的本能心動，第二層是那個“心動”之後立刻湧上來的恐懼，第三層是她把那份恐懼壓下去的決定。

“卡。”安然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出來。

全場安靜了一瞬。

“子衿，第一個轉身很好，但看宋亦的眼神裏，‘壓下去’的那個動作可以再慢半拍。”安然的聲音平穩、專業、不帶任何私人感情，“現在有點太快了，觀衆還沒來得及感受到你的恐懼，你就已經把它藏起來了，再給恐懼一點時間。”

慕子衿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一句話。

“一鏡二次，從轉身之後接。”安然繼續道：“Action。”

陳曦看着宋亦。

這一次，慕子衿讓恐懼在眼睛裏多停留了大約一秒。那一秒裏，她甚至讓嘴脣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不是刻意的顫抖，而是那種被冷風吹了太久之後生理性的微顫，但在鏡頭裏，它被賦予了完全不同的含義，它變成了陳曦的身體在替她說出那些她說不出口的話。

她怕，她怕到身體都在發抖，但她還是想看着她。

宋亦邁出了第一步。

沈沐陽走路的姿態在這場戲裏是精心設計過的。

宋亦平時的步伐是那種大步流星的、帶着紀錄片導演風風火火勁頭的走法，但此刻，她的步子很小，很慢，鞋底在橋面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像是在試探腳下的路是否結實。

“我拍了那麼多人的故事，”宋亦一邊走一邊說，聲音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陳曦傾訴，“我告訴過那麼多人，要勇敢，要走出來，要面對真實的自己。”

她走到陳曦面前，停下。

“但我不敢來找你。四年了，我不敢。”

沈沐陽說到這裏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很乾很澀，像是嗓子突然被甚麼東西掐住了，那不是技巧，那是真實的情緒重載。

她在排練時從來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但此刻，在凌晨四點的江風中，在對面的慕子衿那雙剋制到幾乎破碎的眼睛注視下，沈沐陽真的變成了宋亦，而宋亦，在這一刻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安然的手指在對講機的按鈕上懸停了零點幾秒。

她沒有喊卡，她賭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