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鼉龍(四):“你還小,不可以色色!” (1/3)
第4章 鼉龍(四):“你還小,不可以色色!”
懸浮的不真實感被“嗯嗯”鱷魚叫驅散。江洢放下手,發現自己蹲在小餓面前。
小餓卷着尾巴趴在鐵絲網邊,的確在看她,不過花白肚皮上的傷早已癒合。
近在咫尺那雙非人的豎瞳,專心致志裏隱約透露些茫然。
它不解她的舉動,但很努力地試圖理解。
她恍惚想起來,自己似乎整整一個月沒有餵它了。
突如其來的焦慮主宰了她的精神,回放過去一月的記憶,就像軀體和靈魂斷聯,她只能以第三視角看見身體自發地促成了這些,那女人面目可憎到她認不出是自己。
江洢去取食物。
她拿出曬乾的魚餵它,小餓勉強吃了兩口,邊笨拙從她手心叼過,邊小心瞄她神色。
末了,她放下讓它食之無味的魚乾,嘆了口氣。
它怎麼可能會離開她呢?
它是唯一接受她的生物,唯一愛她的生物。
定定注視它片刻,江洢攤開手臂。
小餓緩慢眨巴了下銅鈴大眼,淡白瞬膜開合,似乎有點驚喜,接着,一如往昔埋進她懷裏,毫無芥蒂,激動得又“嗯”地哼唧一聲。
是小時候那種短促高頻的調子。
它在跟她撒嬌。
她捧起它脣吻端部,凝視它的金碧色的眼睛,對它說:“我愛你。”
——這種她從生身母親那裏學到的獨特道歉方式。
在傷害之後傾訴愛意,好像就能以此抵銷愧疚,彌補過錯。
小餓和她,與她和她的母親,到底還是有區別的。
至少她沒那麼固執,學會反思。而小餓不會責怪她。
它不懂得責怪。
如果它真有犬類基因,那確實是罕有的對人類忠誠的生物。
……
江洢停藥很久了。
病症起始,或者說惡化時,她已記不清究竟是因爲母親長期的壓迫,還是因爲母親的離世。
或許是在世上唯一的繫帶斷了,導致她時常覺得,自己不該屬於這個世界。這千瘡百孔倒反天罡、第二性耀武揚威的、對女性極不友好的世界。
清醒者痛苦,渾噩者如魚得水。
終歸牽掛已經失去,她常很有先見之明地想,如果她還在人類社會,她的歸宿大概只有精神病院和監獄兩種。
沒人能忍受她。除了不是人的小餓。
好在她成功逃離人類社會,找回了原初的自己。
爲甚麼非要來打攪她們呢?
收拾東西時,門口大鼉龍在認真旁觀,矗立不動着像專屬於她的門神。
江洢餘光瞄見,停下手裏的活,走過去托起它下顎,彎腰粘貼,輕輕吻了它鼻尖。
小餓眯了下眼睛,懶洋洋的迷離神色,瞳孔碧綠與碎金都更幽深了,既有龍獸盯梢般的壓迫渾然天成,又因爲專注,顯得挺人性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