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鼉龍(七):莫名的,她看出“她”很開心。 (1/3)
第7章 鼉龍(七):莫名的,她看出“她”很開心。
它顯然是有腦子的,在認真思考規劃。
越是體型龐大的巨獸,行動往往越是不緊不慢,帶着陸上霸主特有的優雅與壓迫,在鬆弛假象下,任獵物拼死掙扎,無路可逃。
看似溫和的仁慈,實則戲謔的殘酷。
這裏杳無人跡,營地陷在死寂裏。更遠處的林地有枝葉摩擦聲,遙遠並飛快消弭,不知道是甚麼生物路過。
總歸,沒有人能救她,沒誰能幫她。
“小、餓!”它到底要幹嘛?
江洢聲音不穩,急喘着仰頭,背後胸廓鱗片緊貼她的皮膚,冰涼堅硬的,隨着它有節奏的呼吸緩慢起伏,存在感強烈。
她不知道它想做甚麼,有點憤怒,更有點崩潰。
失控的不安感首次抵達巔峯。
這種半能溝通又不能溝通的狀態極其致命,意味着它可以隨時不懂人話、不通人性,我行我素,一意孤行。
——就像現在這樣。
小餓也在歪頭看她。
這個距離,這個角度,所有細節清清楚楚歷歷在目。它緩緩開閤眼睛時,覆着細鱗的上下眼瞼分離,內部白色瞬膜一閃而過。
她開始相信過去有學者提出鱷類是某個古老民族圖騰原形的假說。它活靈活現着,幾乎就是各個藝術作品裏最愛渲染的威風凜凜的龍,又或是比之恐龍還要古老的史前生物,與之對望,像在瞻仰遺蹟。
敬與畏,從來一體。
它究竟想做甚麼呢?弒母嗎?
江洢在它冰冷的包圍裏打了個寒顫。
她莫名攫取到一個很玄的念頭——它是想要她臣服。
她又一次在它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母獸強壓,幼崽成長,強大,然後反抗。
真是讓人生不出丁點兒喜悅的傳承。
不知道這場主次位顛倒的對峙持續了多久。
它低下頭蹭她,將近一米的大腦袋笨拙地在她頸邊磨來磨去,模仿她過去抱它時最愛做的舉動。
江洢全身的肌肉很慢很慢放鬆下來,用力過度,她幾乎已經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腳,僵硬地任身上的恐怖巨鱷倒反天罡地吸人。
一直到她反手摟住它頸子,它停下不動,汲取着她身體的溫度,喉間發出“昂”的一聲——
對它而言是輕音,但震得江洢跟它相貼的胸口簌簌發麻。
她撫摸着它,它回應着她,一切又恢復如常,好像它之前鮫鱷欲噬人的惡行不存在一樣。
江洢閉眼平復了呼吸,雙手捧住它的嘴,微顫的兩瓣脣貼在它下頜前端的小凹坑,輕柔吮磨。
這裏有敏銳的壓力感受器,她知道它喜歡她這樣碰它。
有些時候她會想這動作是不是親密過頭,簡直是要把大鼉龍哄成蛋殼裏的胚胎,黏人得沒法,於是漸漸她只偶爾在誇獎它時才嘬一口以示表揚,至於其它時候,它把這部位懟到她,她看懂了,也只故意裝作看不見。
但現在,管不了了。
她只想將它安撫穩定,證明她愛它,只會有它。
“好了,好了,喫就吃了吧,不怪你……”她不知道在安慰它,還是在安慰自己,“我不會再撿別的東西回來了,我只養你一個……只養你。”
她是在賠罪,在討好,還是迫不得已的讓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