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厄種(七):“我、想、你……” (1/8)
第120章 厄種(七):“我、想、你……”
很長一段時間裏,姜妄的確以爲沈知唯是人格分裂。
另一個“她”總在夜晚悄悄出現,與沈知唯本人截然不同的表現,仿若人性裏天使與惡魔兩面——當然,她們之間,究竟誰是天使誰是惡魔,暫時很難定論。
前者溫柔之下是專制獨裁,集理性淡泊與陰晴不定於一身,但到底有跡可循,清晰的習慣與脾性。
而這“第二人格”,神祕詭誕,比夜霧更冰冷,更虛無,不可捉摸。
像人譫妄時產生的錯亂幻覺。
兩者間存在巨大差異,但也有很多的相似點。
譬如,同樣癡迷於她的音樂。
或更準確說,那個“她”,喜歡一切與她有關的聲音。
所以“她”聽她說話,聽她彈琴,甚至,聽她的心跳聲。
被來客嚇到無法入眠的夜晚,姜妄試過躲進琴房,用音樂麻痹自己。
密閉的空間隔絕紛擾。
指尖在琴鍵跳動,她可以想象到黑白琴鍵上掠過的粼粼浮彩,驚起的音符是無垠大海上層疊波瀾。
優美的樂調是最完美的鎮定劑,無論多麼惶恐不安,心臟都會伴隨悠然的韻律漸漸沉澱下來。
像更早之前,早在她還在爲生命安危奔波遊走,那一個個難熬的夜晚一樣。
——儘管很早已經知道,那些張牙舞爪的節肢怪物目標鮮明,其實並不會主動傷害她。她的眼睛是被坍圮的建築砸傷,理論上與那羣猙獰的巨型昆蟲無關。
但創傷畢竟已然鑄成,無從擺脫。
那時她嘗試逼迫自己回憶脫敏,即所謂的暴露療法,但最終發現,擅自回想事故畫面只會帶來新一輪傷害,能安定她的只有音樂。
彼時她沒有如今這樣高級精美的樂器,沒有能隨時隨地輔助安撫她情緒的智能系統,所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在牀邊杯沿上敲,在時時攥在手中的防身工具上敲,在砌了鐵皮的牆壁上敲,一聲接一聲細響,粗糙的物質,輕快的節奏,在她眼前鋪陳的畫面,是灰燼裏生出的嫩綠新芽,廢墟上湧現的一線霞光。
她在樂曲裏觸摸自由,在幻想裏撿拾已永遠失去的繽紛色彩。
音樂是甚麼?
以通天地以娛神明的介質,崇高藝術的實體,反叛精神的載具,自我表達的工具……對姜妄,是交流情感的橋樑,是治癒心靈的良藥,是維生的水分與氧氣。
那樣漫長痛苦的時刻,她在音樂的陪伴裏存活下來。
只有這些時候,她可以忘卻恐懼與迷茫,擯退在腦中喧嚷紛雜讓她不得安寧的場景,純粹享受溫柔包裹她的韻律海洋。
第一夜,她在琴房平安呆到天明。
這晚清清靜靜,沒誰來打擾她。
她想這果然有效,第二夜、第三夜便也同樣如此。
趁此機會,她將前日收穫的音樂碎片重新彈奏錄製下來,然後調試,修改,打磨,填充連接段落。
這期間難免有停下思考的時刻,她沒有演奏,而是撫摸着錄刻的樂段沉思。
琴房裏長久寂靜。
沉浸在思緒裏的姜妄沒能及時察覺,不知何時,她背後的門打開了。
感覺到異樣時人已靜靜站在她身後。
撲到耳邊的氣息幽淡清涼,卻如火苗外焰般將她耳尖燎至最高溫的燙。
姜妄一下轉頭,而對方的手臂繞過了她肩膀,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