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演完這一場 (1/3)
第2章 演完這一場
池騁的手搭在冰涼的門把上,動作忽然頓住。
草。
差點忘了。
這齣戲,他還得陪着汪碩“演”完第一幕。
指尖在金屬把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沉悶的叩響。池騁垂下眼,視線落在自己骨節分明的手背上——這雙手,上輩子曾以爲能同時抓住兄弟和愛人,最後卻差點甚麼都留不住。
他停在門前,沒有立刻推開。
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射進來,在地毯上切出一片模糊的光帶。空氣裏有種黎明特有的、萬物將醒未醒的寂靜,像一層薄冰,覆蓋在一切未及爆發的暗湧之上。
而門後,藏着他曾經花了六年才掙脫的噩夢開端。
池騁靠在門框上,從褲兜裏摸出煙盒,磕出一支,咬在齒間點燃。火光在昏暗的走廊裏明明滅滅,映着他沒甚麼表情的臉,唯有眼底深處,沉着一片冰封的湖。
他在想——或者說,是上輩子那個被困在局裏的自己怎麼都沒想明白的事:
他和汪碩,到底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
他承認,當初和郭城宇走得是近,是挺沒分寸的!
那是從小一起穿開襠褲、打過架、捱過揍、一個眼神就知道對方要掄起酒瓶還是掏出真心來的兄弟。是血脈之外,最硬的交情,硬到可以毫不猶豫把後背交給對方。
和汪碩在一起之後,也一直是三個人一起玩。喝酒、飆車、泡吧,少年人的世界熱鬧又喧囂。他沒覺得有甚麼不妥——兄弟是兄弟,愛人是愛人,界限在他心裏清清楚楚,涇渭分明。郭城宇是手足,汪碩是心頭肉,他以爲自己能穩穩托住兩端。
可汪碩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認定他和郭城宇有一腿的?
是那些他們勾肩搭背、笑鬧着碰杯的瞬間?是郭城宇在他喝多時順手遞來的那杯溫水?還是三個人擠在機車後座,風聲呼嘯中汪碩沉默抓緊他衣角的那個夜晚?又或者……是那個後來被吳所畏偶然看到、讓他心口堵了好幾天的該死的視頻?
池騁深深吸了口煙,辛辣的煙霧滾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翻湧的戾氣。他將煙從脣邊拿開,看着那一點猩紅在昏暗裏燃燒。
他想起來了。
那個吻。
醉酒後的某個深夜,包廂裏燈光迷離頹靡,音樂震耳欲聾,幾乎要掀翻屋頂。空氣裏瀰漫着酒精、汗水和某種瀕臨失控的興奮。
汪碩舉着手機,鏡頭在昏暗的光線裏閃着一點冷光,臉上帶着一種池騁當時看不懂、如今卻覺毛骨悚然的笑,聲音被音樂蓋過一半,但口型清晰:
“大總攻,敢不敢親城宇一口?”
他當時喝得七葷八素,腦子裏像灌了鉛又攪了漿糊,視線裏的汪碩笑容晃眼。只記得那笑聲,記得周圍人起鬨的喧囂,記得汪碩眼裏某種近乎灼熱的期待。親一下兄弟怎麼了?遊戲而已。汪碩開心,那就挺好。
於是他側過臉,在同樣醉眼朦朧的郭城宇嘴脣上,飛快地碰了一下。
觸感冰涼,帶着酒氣。
包廂裏瞬間爆發出更劇烈的尖叫和口哨,幾乎要刺破耳膜。汪碩的手機鏡頭穩穩地對準他們,記錄下那短暫到近乎倉促的接觸。池騁記得自己當時也扯着嘴角笑了,帶着醉意的不羈,心想汪碩這下該滿意了。
可現在,隔着近十年的光陰和一場錯付的回首,那鏡頭後的一雙眼睛,真的只是在笑嗎?
那笑意底下,是不是早已盤算好了如何將這一幕,變成日後刺向他心臟最鋒利的一把刀?
畏畏後來看過那個視頻。
蜷在他懷裏,指尖無意識地戳着他緊繃的胸肌,眼睛盯着暫停的畫面,半晌,才小聲嘀咕了一句,聲音悶悶的:“池騁,我在想象你話嘮的樣子。”
他當時沒懂,只當是小祖宗又在喫那點八百年前的陳年老醋,心裏甚至有點甜絲絲的,摟着人親了半天,吻去那點莫須有的酸意,才把人哄得眉眼舒展。
現在他全明白了。
吳所畏那雙看過太多世態炎涼、人情冷暖的眼睛,早就在那個晃動的、嘈雜的視頻片段裏,敏銳地捕捉到了汪碩藏在興奮笑意下的、某種扭曲而冰冷的掌控欲。
那不是一個戀人記錄甜蜜的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