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體溫(晉江原創) 蘇棠這是又發燒了? (1/3)
第11章 體溫(晉江原創) 蘇棠這是又發燒了?
厲行川等了好一會兒,蘇棠那邊都不再有動靜。
厲行川翻了個身,在黑暗裏空茫地瞪了會兒眼睛。
此時眼前明明一片黑暗,但方纔蘇棠捂着嘴巴那副可憐樣子,卻彷彿在眼前揮之不去。
——他又失眠了。
他失眠的時候偶爾會想起媽媽。
他有多久沒有想起媽媽了?
而這一次,又是因何想起?
腦子亂糟糟的,一會兒是蘇棠溼漉漉的眼睛,一會兒…竟變成了一隻因年代久遠而毛色都顯得黯淡的、灰黑色的貓。
記憶的閘門被某種情緒撬開一道縫隙——
那是一個深冬的午後,陽光稀薄,室內暖氣很足。年幼的厲行川坐在地毯上,花了一整個下午,終於將最後一塊樂高積木嚴絲合縫地嵌入了巡洋艦的甲板。他站起來,叉着腰,滿意地端詳着自己的傑作,一種混合着完成感和掌控感的情緒,剛在心口漾開……
“喵——!!”
窗外猝然爆發一聲淒厲尖銳的爆鳴!
緊接着,一枚毛茸茸、灰撲撲的“炮彈”撞碎了虛掩的窗縫,帶着冷風和恐慌,一頭扎進室內,不偏不倚,正正撞在那艘剛剛竣工的巡洋艦上!
“嘩啦——!”
精心構築的艦體瞬間分崩離析,色彩鮮豔的零件如同節日的彩紙碎屑,崩散、跳躍,滾落一地。厲行川甚至能看清幾塊碎片在空中劃過的拋物線。
他僵在原地,維持着叉腰的姿勢,大腦有幾秒鐘是完全空白的。
然後,一種被侵犯、被無視、被摧毀的負面情緒,混合着更深處一絲無措的茫然,轟然衝上頭頂。他感到自己看不見的“邊界”被那隻野貓用爪子狠狠撕裂了。
接下來該怎麼做?一個正常人,遇到這種情況,會怎麼做?
他混亂的思緒開始搜索樣本。父親會面無表情地處罰犯錯的下屬,讓他們付出代價;叔叔則會用更直接的方式,把冒犯他的人丟出去,用拳頭“講道理”。
對,要像個“正常人”一樣反應。
於是,厲行川開始追逐那隻驚慌失措、在昂貴傢俱間亂竄的灰影。
他覺得他必須做點甚麼,必須讓這膽大包天的入侵者受到懲罰——至少,得在它那屁股上,狠狠地抽一巴掌。
那貓慌不擇路,伴着“哐當”一聲脆響,媽媽最鍾愛的那盆蘭花也被它連盆帶花摔在地上。
厲行川在心裏飛快地計算着:巡洋艦,一巴掌,蘭花,再加一巴掌。
他剛要逼近躲在厚重橡木餐桌下、瑟瑟發抖的“罪犯”……
“川川?” 媽媽輕柔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厲行川回頭,看見媽媽站在那裏,對他比了一個“噓”的手勢,眼神示意他別動。然後,她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根貓條,撕開,蹲下身,聲音輕柔地呼喚:“乖乖,出來,不怕,有好喫的哦…”
野貓一點點從桌底挪了出來。被媽媽一把撈進懷裏,緊緊抱住。
厲行川站在原地,等着。等着媽媽揚起手,給那闖下大禍的貓應有的兩巴掌。
可是沒有。
媽媽不但沒打,反而用臉頰蹭了蹭貓髒兮兮的頭頂,手指輕柔地梳理着它打結的毛髮,聲音依舊那麼軟:“乖乖是被甚麼嚇到了嗎?跑得這樣急。不怕不怕,姨姨抱着了,沒事了哦…”
她甚至還抱着貓,像哄嬰兒一樣,輕輕地左右搖晃。
厲行川困惑極了。他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用陳述事實而非告狀的語氣提醒:“媽媽,它毀了我的巡洋艦。打爛了你的蘭花。” 他強調着“罪行”,試圖將偏離的軌道拉回他理解的正軌。
媽媽這才騰出一隻手,也揉了揉他硬硬的發頂。她的掌心很暖,笑容裏有種厲行川當時無法理解的瞭然和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