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又到蘋果成熟時 (1/2)
又到蘋果成熟時
L市理工大學,國慶小長假的腳步日漸臨近。
已是大四的何梓安,也是全身心的投入到學業當中;劉東旺和李昕一心備戰考研,整日書本不離手,宿舍裏的氛圍,比上個學期凝重了不少。
白真真早已做好打算,畢業後就跟着男朋友王磊去同一家單位。建築學專業有個不成文的慣例,男生若能簽到條件較好的公司,大多能順帶將女朋友帶入,許多大企業也將這視作一種人文關懷——畢竟,建築學專業畢業的女生,就業之路實在艱難。
何梓安沒有考研的想法,眼下,她唯一的念頭就是抓緊就業、掙錢養家。
父親何萬銘日後的療養需要大筆開銷,母親劉芳爲了照顧他,短期內無法外出工作。這個學期,何梓安除了完成學業,還得在學校附近的奶茶店、餐廳打兼職,她不願再向家裏伸手,增添父母的負擔。
國慶假期,她計劃先回姥姥家幫忙收蘋果,剩下的日子便回學校附近做兼職。
何梓安早早加上了學校各類大學生兼職羣,一來是爲了多掙點錢,二來,也是想讓自己忙起來,忙到沒有空隙去想江靖月——那個曾輕易叩開她心扉,後來卻毅然棄她而去的人。
國慶假期如期而至。何梓安收拾好簡單的行李,一大早便趕往客運站,登上了前往姥姥家的大巴。和去年一樣,大巴快到村口時,她遠遠就看見姥姥和姥爺站在路邊等候。
下車後,姥姥下意識往她身後張望,語氣帶着期盼:“小江今年沒跟你一起回來嗎?”何梓安強壓下心底的酸澀,上前一步,一隻胳膊挽住姥姥的胳膊往村裏走,聲音儘量輕快:“江老師太忙了,今年沒時間過來。”姥爺默默推着她的行李箱,跟在兩人身後。
一路上,姥姥絮絮叨叨,反覆唸叨着江靖月沒來太可惜,說今年日照充足,蘋果比去年還要甜。面對姥姥對江靖月的滿心牽掛,何梓安全程強顏歡笑,指尖悄悄攥緊了衣角。
接下來的幾天,和去年國慶一樣,全家人都沉浸在緊張的收蘋果中,傍晚時分,收購商便會準時來果園稱重、拉貨。到了晚上,依舊是何梓安和姥爺輪流守在果園的小木屋裏。
夜裏,何梓安獨自躺在小木屋的牀上,白日裏被忙碌掩蓋的苦澀與思念,瞬間決堤。
去年國慶,也是在這張小牀上,她鼓起畢生勇氣向江靖月表白,江靖月以一個輕柔的吻,回應了她的心意。
那些甜蜜的過往,此刻都化作尖銳的針,密密麻麻紮在心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她捂住臉,聲音哽咽地呢喃:“江靖月,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今年的蘋果收得格外快,姥姥和姥爺心疼何梓安辛苦,特意多僱了幾個工人,短短三天,所有蘋果就全部摘完、售罄。距離假期結束還有四天,何梓安謊稱學校有急事,打算提前返校做兼職。
離開前,姥姥從兜裏掏出一張銀行卡,不由分說塞進她手裏:“安安,你爸這次生病,是不是花了不少錢?我問你媽,她甚麼都不肯說。我和你姥爺年紀大了,但也能感覺到你們的難處。這錢你拿着,貼補家用,我們老兩口沒甚麼用錢的地方。”
何梓安紅了眼眶,連忙把卡推回去,強裝輕鬆:“姥姥,我爸就是個小手術,壓根沒花多少錢。他倆在雲城不回來,也是爲了讓我爸徹底養好身體,我們有錢呢,您和姥爺別擔心。”姥姥還想再說些甚麼,村口的大巴已經鳴笛催促,何梓安揮了揮手,急忙上了車——她怕再待一秒,強忍的眼淚就會掉下來。
上車後,何梓安靠在冰冷的車窗上,暗暗發誓:我再也不要哭了,我要堅強起來,江靖月,我不會再爲你掉一滴眼淚。
國慶期間,舍友們都回了家,宿舍裏只剩下何梓安一人。她白天在學校附近的五金店兼職,晚上則去離學校稍遠的“鉑悅”酒吧做服務生。由於酒吧下班已是凌晨,宿舍早已關門,何梓安便和酒吧負責人商量,住進了酒吧附近的員工宿舍。
那間宿舍是由一套四室兩廳的房子改造而成,擠了十幾個人,一進門,一股不透氣的酸臭味便撲面而來,讓何梓安一陣反胃。可她別無選擇,她知道,自己該長大了,不能再一味依靠父母。
國慶期間,杜蕎西來L市幫家裏洽談建材生意,晚上帶着客戶在鉑悅酒吧應酬。桌上的酒水快喝完時,杜蕎西招呼經理又點了幾瓶酒。片刻後,一個穿着白色襯衣、黑色馬甲,扎着半丸子頭的女生,端着酒水走了過來,一瓶一瓶整齊地擺放在桌面上。
“女士您好,您的酒水已上齊,祝您今晚玩得開心。”酒吧燈光昏暗,但女生離得極近,杜蕎西看得格外清楚——這身影,怎麼這麼像江靖月的女朋友何梓安?她只看過一次江靖月旅行時發來的合照,照片裏兩人依偎在一起,何梓安的模樣她印象深刻。
杜蕎西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女生的工牌,上面只印着“25號”,沒有任何個人信息。可她十分肯定,這個服務生就是何梓安——何梓安的身高和長相本就出類拔萃,即便混在一衆服務生裏,也依舊是最亮眼的那個。
杜蕎西按捺不住心底的躁動,她太清楚江靖月有多想念何梓安了。趁着何梓安去隔壁卡座上酒的間隙,她悄悄從側面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遠在J國的江靖月,沒有附加任何文本。
此時的J國,歌劇院項目剛啓動,前期洽談、多方對接,江靖月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晚上應酬結束,她回到項目指揮部的宿舍,正準備去洗澡,手機突然彈出一條信息。點開一看,是杜蕎西發來的一張照片,背景像是在酒吧。
江靖月放大照片,呼吸瞬間一滯——是何梓安。照片裏,何梓安穿着服務生制服,正彎腰給客人上酒。她的指尖在屏幕上微微發顫,指腹反覆摩挲着照片裏何梓安的側臉:那件熨得筆挺的制服,襯得她肩線利落,卻也讓本就清瘦的身形愈發單薄;彎腰時,後頸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膚,耳尖泛着淡淡的紅,分明是不習慣這般低頭伺候人的模樣。
江靖月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鈍鈍地疼。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她是不是輟學了?江靖月來不及多想,立刻撥通了杜蕎西的電話。
杜蕎西看到來電,快步走到酒吧安靜的角落接起。“你在哪兒?幫我打聽下,她是不是輟學了?”電話那頭,江靖月的聲音裏滿是焦急,帶着難以掩飾的慌亂。
杜蕎西無奈地搖了搖頭,放緩語氣:“我來L市談生意,晚上帶客戶來酒吧,剛好碰到她。瞅給你急的,放心,我這就去問他們經理。”
掛了電話,杜蕎西徑直走向酒吧經理,寒暄幾句後,直奔主題:“你們那個25號服務員,長得挺漂亮的。”經理瞥了一眼正在忙碌的何梓安,笑着點頭:“是啊,可惜是短期的,有她在,我們酒水都賣得好一些。”
杜蕎西眼睛一亮,追問:“爲甚麼是短期的?”經理無奈地聳聳肩:“是個大學生,趁着假期勤工儉學呢。”杜蕎西瞭然點頭,立刻給江靖月發了條信息:“你的寶貝,趁着國慶假期勤工儉學,沒輟學,把心放回肚子裏。”
江靖月看着信息,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她猜到何梓安家裏或許資金緊張,大學生趁着假期兼職也很常見,可她還是心疼——看着何梓安給別人端茶遞水、小心翼翼伺候人的樣子,她就恨不得立刻飛到她身邊,帶她離開。
可她自己,如今連自由都沒有,又憑甚麼去護着她?江靖月心中五味雜陳,苦澀地搖了搖頭,轉身走進了浴室。
杜蕎西見江靖月沒有再回消息,便轉身回了卡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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