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重逢如潮 (1/4)
重逢如潮
江靖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底莫名的躁動,一張一張,緩緩翻看。指尖拂過微涼的紙張,墨香混着紙張的質感,卻壓不住她愈發急促的心跳——不知爲何,她總覺得,有甚麼重要的東西,正藏在這一疊薄薄的紙頁裏。
突然,指尖猛地一頓,力道失控間,一張單薄的紙張從指間滑落,輕飄飄地墜向桌面。江靖月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用掌心死死攥住那張紙,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連呼吸都在那一瞬間停滯。
白紙黑字,清晰得刺眼,姓名一欄裏,“何梓安”三個字,像三把細小的針,直直扎進她的眼底,扎進她塵封了五年的心底。
江靖月指尖冰涼得幾乎失去知覺,掌心的力道越來越重,那張脆弱的紙,被她攥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皺,彷彿要將這五年的思念與悔恨,都揉進這薄薄的紙頁裏。
信息表上的照片,還是她刻在心底的模樣。眉眼清雋乾淨,褪去了當年幾分青澀的學生氣,下頜線變得愈發清晰,棱角分間,多了幾分沉澱後的沉靜與疏離。
可那雙眼睛,依舊和記憶裏一模一樣,清澈得像山澗的泉水,乾淨得能清晰映出她的影子——那是當年,無數個日夜,她曾久久凝望的眼眸。
只是照片上的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留着及鎖骨丸子頭、笑起來陽光明媚的姑娘,取而代之的是剛及肩膀的鯔魚頭,碎髮垂在額前,添了幾分揮之不去的憂鬱,像蒙着一層淡淡的霧,看不清眼底的情緒。
原來……真的是她。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密密麻麻的疼痛感順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混着失而復得的狂喜,像潮水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曾以爲,這輩子都找不到這個人了,以爲五年前的那場離別,就是永訣。可沒想到,命運竟如此猝不及防,讓她以這樣平淡的方式,再次遇見了那個刻在心底、唸了五年的人。
江靖月的指尖不住地顫抖,心底亂成一團麻,方寸大亂的她,完全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做。
她需要一個人,需要一個能讓她冷靜下來、給她一點方向的人。
她顫抖着拿出手機,指尖好幾次都按錯了號碼,好不容易撥通那個熟悉的電話,聲音沙啞得厲害,帶着難以掩飾的慌亂:“蕎西,你來我辦公室找我吧,我有事……跟你商量。”
電話那頭的杜蕎西,瞬間聽出了江靖月語氣裏的不對勁——那不是平日裏那個沉穩果決、運籌帷幄的集團總裁,而是一個被情緒裹挾、瀕臨崩潰的人。她不敢多問,只急忙應道:“你等我,馬上過來。”
等杜蕎西從西月分公司匆匆趕過來時,正好趕上集團總部的下班時間。大廳里人潮湧動,穿着工裝的員工們步履匆匆,臉上帶着一天的疲憊,三三兩兩地說着話,往外走去。
杜蕎西站在電梯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手機邊緣,指腹蹭過冰涼的屏幕,心底的焦急越來越甚,眼睛緊緊盯着電梯下行的數字,恨不得電梯能立刻出現在眼前。
電梯的金屬門緩緩打開,人流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杜蕎西下意識地擡眼,目光隨意地掃過人羣,只想快點擠進去,趕到江靖月的辦公室。可就在那一瞬間,她的視線猛地定格,腳步頓在原地,呼吸都漏了一拍。
人羣中,那個穿着簡單白襯衣的身影,格外顯眼。領口微微鬆開兩顆釦子,露出纖細的脖頸,一件黑色西服隨意地搭在胳膊上,身姿挺拔,側臉的輪廓熟悉得讓她心頭一跳——那眉眼,那輪廓,分明就是何梓安。
杜蕎西瞬間反應過來,江靖月的情緒爲甚麼會那麼不對勁,爲甚麼會聲音沙啞、方寸大亂。
她心頭一緊,顧不上多想,急忙擠開人羣,快步走進電梯,按下了頂層總裁辦的按鈕。電梯緩緩上升,她的心跳卻越來越快,腦子裏反覆想着,江靖月該怎麼面對這突如其來的重逢。
推開總裁辦的門,一股淡淡的酒氣撲面而來。江靖月正端着一杯紅酒,坐在沙發上自酌自飲,酒杯在她指尖輕輕晃動,紅色的酒液隨着動作搖曳,映得她眼底一片朦朧。
她的頭髮微微散亂,平日裏一絲不茍的白色西裝,此刻也多了幾分褶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處,藏着化不開的酸澀與慌亂。
杜蕎西輕輕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語氣裏滿是心疼與忐忑,小心翼翼地開口:“你見到她了?”
江靖月猛地擡眼,眼神裏滿是不可置信,眼底的迷茫還未散去——她剛纔在電話裏,甚麼都沒說,蕎西怎麼會知道?
杜蕎西看着她眼底的疑惑,輕輕嘆了口氣,解釋道:“剛纔在一樓電梯口,我見到她了。不過她沒看到我,就算看到了,她也不認識我。”
江靖月緩緩收回目光,低下頭,看着杯中晃動的紅酒,強壓住心底翻湧的酸澀,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般:“我還沒見到她,只是……剛確定,她在工程技術部。”
“新入職的?”杜蕎西輕聲問道。
“不是,”江靖月搖了搖頭,指尖用力攥緊了酒杯,“入職南方分公司,還不到半年時間,這次是借調過來,幫忙做技術標的。”
話音落下,辦公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有紅酒杯碰撞桌面的輕微聲響。
過了許久,江靖月才擡起頭,眼底滿是無助與迷茫,聲音裏帶着一絲哽咽:“蕎西,我該怎麼開口?我該怎麼跟她解釋當年的事?她……她會原諒我嗎?”
杜蕎西看着江靖月這副模樣,心疼得不行。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江靖月的肩膀,語氣客觀而溫和,給出了自己的建議:“靖月,我知道你當年推開她,是逼不得已,是有苦衷的。可你也要明白,你當年的做法,確實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你是單方面的通知,是硬生生把她推開,連一個讓她開口的機會,都沒有給她。”
頓了頓,杜蕎西又繼續說道:“現在,你首先要弄清楚兩件事:第一,她心裏還有沒有你;當年的被分手對她傷害有多深。第二,她現在是否單身,感情狀態是否穩定。我知道,這五年,你心裏從來都沒有放下過她,你的世界裏,一直都只有她一個人。可感情從來都不是單方面的事,你不能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愧疚,強行壓到她身上。你要先弄明白她的心意,否則,貿然開口,只會適得其反,只會再次傷害到她,也傷害到你自己。”
江靖月默默喝了一口紅酒,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酸澀與悔恨。她沉默了許久,才低低地開口,聲音裏滿是疲憊與無奈:“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一想到她就在這座樓裏,就在我身邊,我就恨不得立刻去找她,哪怕只是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