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3)
第1章
①
我踏過萬千烽火,受衆人齊呼“陛下萬歲”,側眼於金鑾殿前望見他。
他一身絳紅朝服,脊背倔強地不彎,明明是被人戳着脊樑骨罵的權宦奸臣,卻偏偏像一隻污泥裏染血的鶴。
又傲又孤,像是一抹,豔的血。
——這就是前朝權勢滔天的權宦。
如今卻成了人人喊打的敗家之犬。
所有人都覺得他該死。
但是不巧,我就不這麼覺得。
他太漂亮了,漂亮得我想要豢養他,將他關進我的雀籠裏,細細打量,肆意觀賞。
②
其實我很早很早以前見過他,
當時沒有人叫他督公,我們都叫他江知鶴。
有幾個關係和他不錯的熊孩子嘰嘰喳喳地叫他阿鶴哥哥,幾次三番抄他的課業應付兇巴巴的夫子。
而我?
我可從來都不抄,偶爾趕上懶得寫的時候,就大手一揮交一份只寫了“陸邵”兩個大字的紙上去,氣得夫子吹鬍子瞪眼,在明日的課堂上對我狂轟濫炸。
那時我懶洋洋地躺在學堂裏面,挖了挖耳朵,左耳進右耳出地聽着千篇一律的夫子訓話,死豬不怕開水燙地打了個哈欠。
坐在前面的江知鶴那時似乎看了我一眼。
——修眉俊目,濃墨似的眼清凌凌地掃過來,實在是一副好皮囊。
我心下一樂,朝他做了口型:看啥。
那一刻,光影落在他如玉的臉上,落霞爲妝,眼黛粼粼,依舊怎麼看都漂亮。我一直都知道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從看到他第一眼就知道了。
我朝他挑釁一笑,他立馬又轉了回去。
在學堂裏頭我一般愛幹啥幹啥,聽厭了那些之乎者也,看煩了那堆君子策論——畢竟我也呆不久。
果不其然,同年十二月,北疆一日之內連下三關,戰報送到京都,我那鎮國大將軍爹爹連夜拎着我就往北疆趕。到了北疆,我就再也瞧不見江知鶴那般的濁世佳公子,畢竟君子如蘭的人在戰場上可活不下來。
然後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江南大族江家獲罪,株連三族,有功名在身者特赦爲宮刑。
再後來,江知鶴越爬越高,開啓他被文人墨客戳着脊樑骨罵的傳奇人生。
③
十一年,腥風血雨,世事難料。
天下太平之類的鬼話都是那些儒生筆桿子下的幻想。
北方旱災雪災,聽來報說南方還有洪水,這天怒人怨的,好不容易打退了蠻人,聖旨輕飄飄一下,就要我們的兵送去鎮壓起義。
我動身去了,一路上都是那數不盡的餓殍和乾裂的土地,到了地方,一看那一羣喫得白白胖胖的官員,他們捧着笑迎上來的時候,我只覺得笑都笑不出來,倍感悲涼。
世道慘啊。
開倉放糧,都是些腐爛成黑烏烏的硬塊的穀子,施粥的大鍋裏頭,半鍋米,半鍋黃沙,千千萬萬骨瘦如柴的難民,爭先恐後來搶。
我知道,這世道爛透了。
賑災這事只能說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這些年來,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怨言,自己過得慘,旁人過得也不見得有多好,一忍再忍,都快忍得王八成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