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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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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甩袖離席,宴會就此不歡而散,而許嬌矜和穆遼姑父也開始徹查京江造司案,追捕相關官員,抄家都不知道抄了多少了已經。
江知鶴的紅衣衛一夜之間收攏到我的手裏,司禮監暫且由田桓統領掌管。
之前沈長青一直告病不上朝,現在也被許嬌矜命金吾衛直接拿下押入牢獄之中,如今中京沈氏就只剩沈無雙一條血脈了。
世家大族起起伏伏本是常態,一夕之間,如大樓一般轟然倒塌也很常見,並不稀奇。
這案子緊趕慢趕查了兩天,江知鶴就在詔獄裏面待了兩天一夜,這期間我並沒有去見他,也不許任何人見他。
可是我卻時常做夢。
在無數個夢迴時分,江知鶴的身影總是悄無聲息地潛入我的夢境,既遙不可及,又觸手可及。
有時,他站在昏黃的燭光之下,笑容溫暖而含蓄,低垂的眼眸中彷彿藏着千言萬語。他輕輕地,幾乎是虔誠地,用修長的手指挑滅那即將燃盡的燭芯。
又或是,我夢見他慵懶地倚靠在美人榻上,身姿隨意,閉目淺眠,面容平和而安詳,窗外偶爾透進的幾縷陽光,輕輕灑在他的臉上。
然而,夢境並不總是美好。我會夢見他被押解離開,那一刻,場景重現,他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眼角下那顆醒目的淚痣,在那一刻彷彿也沾染了,分不清是血還是淚。
百般夢境,皆是回憶,總是讓我從夢中驚醒,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期間,姑父和姑姑都輪番來見過我,無非就是立後之說,一開始我還能附和一下,可是到了後來,我連見都不想見他們了。
小安子很會看我的臉色,安分得很,也小心翼翼得很。
我的心裏很亂很亂。
波濤洶湧,難以平息。在這樣紛擾的時刻,我的心中常常有兩種聲音在交織、碰撞。我告訴自己要狠心一點,身爲君王,要會割捨那些不必要的情感與牽絆,我渴望能夠果斷地做出決定,不再猶豫不決,不再如此痛苦。
可我最終還是意識到,有些人和事,根本找不到輕易地割捨,我在狠心與不捨之間徘徊,無法做出一個讓自己完全滿意的決定。
我最終還是決定去見他。
在那陰暗潮溼、壓抑沉悶的牢獄深處,光線吝嗇地穿透狹窄的窗欞,投下斑駁而冷清的影子。
牢房的牆壁由厚重的青石砌成,歷經歲月侵蝕,表面已斑駁不堪,青苔與藤蔓偶爾頑強地攀爬其上。
牢房內,光線極爲昏暗,僅靠幾處狹小的窗戶透進幾縷天光,幾盞油燈搖曳着微弱的光芒,勉強照亮四周。
空氣中瀰漫着潮溼、黴變與血腥交織的複雜氣味,地面上鋪着粗糙的石板,因常年有人踩踏和潮溼侵蝕,已變得坑窪不平,積水與泥濘混雜,角落裏,蜘蛛網密佈,更添了幾分陰森氛圍。
每個囚犯的囚室都由粗大的木柵欄或鐵條分隔開來,空間狹小,僅能容身。縱觀囚室內,除了一張簡陋的木板牀和幾個破舊的陶碗,再無他物,牀板上鋪着薄薄的稻草,散發出陣陣黴味,那是囚犯們唯一可以倚靠和休息的地方。
環境很差,很惡劣,不過很明顯,江知鶴不可能被關在這裏,爲了節省空間,這裏關押的人太密集了,既不保密,也不安全。
再往裏走了一段路,燈盞更密一些,三步一燈,因爲打通地面打了橫向四個大通風口,所以空氣流通還算可以。
裏面的牢房更大一些,全部都是用石板牆隔開的,僅一側關人,犯人與犯人彼此之間不可見,另一側牆壁上掛着各種各樣的刑具。
踏進這裏的那一刻,我已然後悔了。
朝堂之上,或許我當真太草率了。
理智告訴我,這麼罰江知鶴真的還算是輕的,比起□□、通敵叛國的罪名來說,不給他上刑就已然是天大的留情了,就連沈長青被捕了之後,一大把年紀了,許嬌矜都還見怪不怪地給人上夾棍,丘元保就更不用說了,幾次三番的吵吵嚷嚷說要面聖,被輪番用刑之後,半條命都要去了。
可是我打入中京之後,第一次見江知鶴也是在牢獄之中,那時他病得支離破碎、黯淡無光,可如今,他依舊還是被我打入了詔獄。
我不知道我到底該如何做纔是對的,我現在是真的不知道了。
如果我知道我們也會有今天的話,或許當初見面的時候,我就不會把江知鶴從牢獄裏面救出來,沒有開始,就沒有之後的諸多波折痛苦。
可話是這麼說,如果真的給我一次重來的機會,恐怕我依舊還是會按原來那麼做,我還是會去見他,還是會把他帶走,還是會開始。
那個時候我不可能眼睜睜的看着他死,現在我自然也不可能會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