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文訓 (1/2)
文訓
六十三號從昏沉的睡夢中緩緩睜開眼,空曠的山洞裏只剩他一人,周身全是刺鼻藥味,才讓他確認自己真的活下來了。
混亂的記憶碎片在腦海裏翻湧,高熱的灼燒、十七號焦急的呼喊、慕醫師冰冷的銀針與刺鼻藥膏,斷斷續續拼不出完整的畫面。
唯一清晰的是這一年多來,他從未睡得如此安穩,彷彿有一道屏障,替他擋住了煉爐所有的陰冷與兇險。
沒過多久,洞口的石門被輕輕推開,帶着室外的塵屑與微涼的風。
十七號結束了上午的文訓,連片刻都沒耽擱,急匆匆折返回來,衣襬沾着泥土與草屑,原本整潔的衣衫略顯凌亂,目光一落,便牢牢鎖定在石牀上的人身上,腳步瞬間加快。
“醒了?”他快步走到石牀邊,聲音比往日低沉了幾分,也柔和了幾分,伸手輕輕探了探六十三號的額頭,確認高熱徹底退去,才稍稍鬆氣。
“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身上傷口疼不疼?”
六十三號撐着虛弱的身子,緩緩坐起身,臉色已經褪去了昨日的病態潮紅,只剩久病初愈的蒼白。
被徹底透支的身體依舊虛弱無力,連擡手都帶着些許顫意,卻已經能平穩開口:“好多了,就是渾身沒力氣。”
他擡眼看向十七號,眼底滿是疑惑:“怎麼這個點回來了?這時辰不是訓練時間嗎?”
在他的認知裏,煉爐的訓練從無停歇,從早到晚都是訓練與磨礪,根本沒有中途折返的空隙。
“一年基礎打完,訓練便改了規制,上半天上文訓,下半天上武訓,傍晚還要進行對練廝殺,我趁着文訓結束的間隙趕回來的。”十七號輕聲解釋。
轉身走到山洞隱蔽處,取出慕醫師給的白瓷,倒出一粒漆黑藥丸,又端過盛着清水的竹筒,遞到六十三號面前。
“先把藥吃了,慕醫師說這藥能溫養身體本源,你內外傷太重,一日一粒,萬萬不能斷。”
六十三號乖乖接過藥丸,就着清水嚥下,苦澀至極的藥味在舌尖蔓延,直衝喉嚨,他忍不住皺眉抱怨道:“平時喝的藥苦就算了,連藥丸都這麼苦。”
隨即又開口問道:“文訓?學甚麼?剛入煉爐那會,只教我們掙扎求生,舞刀弄槍,搏命廝殺,半點筆墨都不沾,怎麼當了點燈童子回來,連文訓都有了?”
十七號的指尖微頓,沉默了一瞬,才緩緩解釋道:
“文訓要學認字、寫字,記暗河專屬密語,解各類密碼,還要背熟暗河的組織規矩、獎懲條例,學百年前的江湖各大勢力脈絡,以及……觸犯暗河律條,該領受的種種刑罰。”
他頓了頓,看着六十三號虛弱的模樣,聲音放得更輕,帶着刻意的安撫:
“我已經找總教習求過情,你可以安心在洞裏休養幾日,等身體好些了,再去補訓,不用急。”
可六十三號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沉鬱與晦澀,那股強裝出來的平靜根本瞞不過他,相處這麼久,他太清楚十七號的性子,若是無事,絕不會是這般模樣。
他心頭一緊,伸手輕輕拉住十七號的衣袖,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執着又認真。
“你到底有甚麼事瞞着我?別想騙我,我看得出來。”
十七號的身形徹底僵住,垂眸看向攥着自己衣袖的手,指節瘦得只剩骨頭,還帶着虛弱的輕顫,他知道,六十三號向來敏銳,這件事,終究是瞞不了多久。
沉默良久,他才緩緩擡眼,語氣平靜得近乎刻意。:“你能醒過來,是好事。只是接下來,我要去死牢領罰,十四天。”
“死牢?!”
六十三號的臉色驟然慘白,指尖猛地收緊,將十七號的衣袖攥得皺巴巴的,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凝固。
煉爐的死牢,是所有無名者聞之色變的地獄,那裏陰寒刺骨不見天日,還要禁大半內力,水刑、鞭刑、毒刑、餓罰輪番上陣,進去的人,能扛過五天的寥寥無幾,七天便多半沒了氣息。
十四天,根本就是把兩隻腳都踏進了鬼門關,九死一生!
“你是因爲去找我才擅離了煉爐,要去也是一起去,罪責是我們兩個人的,我跟你一起扛!”
六十三號的聲音發顫,眼底瞬間泛起紅血絲,情緒激動得想要起身,卻被身體的虛弱拽住,重重跌回乾草上。
“沒有一起。”十七號伸手按住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堅定,硬生生打斷了他的話。
“是我一意孤行擅離煉爐,你只是被我尋回,此事與你毫無關係,所有罪責,理應我一人承擔。”
他按住六十三號肩膀的力道輕柔卻堅決,眼神裏滿是不容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