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鶴 (1/3)
鶴
2078年6月17日治監局副局長辦公室。
晨光通過落地窗,在冰冷的金屬辦公桌上投下幾何狀的光斑。整個空間像被精心校準過的儀器——茶几與沙發呈精確的45度角,文檔架上的文件間距分毫不差,連水壺都固定在托盤中央的定位圈內。
這是楚鶴作爲前特種部隊指揮官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也是他給自己構築的最後堡壘。
嶽揚帆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個格格不入的紙盒上。素白包裝,沒有標籤,但他一眼就認出那是鶴唳診所的特效止血劑。
“真難得……”
楚鶴的聲音忽然響起,比記憶中的要沙啞許多。他正用鉚玉義肢提着水壺,動作精準得像在拆卸槍械。沸水劃出完美的拋物線注入茶壺,蒸騰的熱氣模糊了他棱角分明的輪廓。
“師徒對話?”他的嘴角牽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我以爲到死都不會有這種機會了。”
嶽揚帆注視着那隻義肢——它還是□□時,曾經在訓練場上無數次將自己擊倒,也曾在他瀕死時死死按住他噴血的動脈。
此刻它正穩穩託着青瓷茶盞,杯中的普洱泛着琥珀色的光暈,像極了當年楚鶴辦公室裏那盞永遠爲他備着的藥茶。
楚鶴十年前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
軍校特別通信裏,樓壹戴着白手套的投影正在強調:“楚鶴,他是建校以來最優秀的學生,將他直接編入你的‘雪鴞'小隊。”
畫面切換成嶽揚帆的文件照,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睛讓楚鶴在心底嗤笑——這種漂亮娃娃能在別動小隊活過三天?
直到訓練場上那記右勾拳。
“楚長官?這合理嗎?!”嚴震捂着噴血的鼻子哀嚎,醫務兵手忙腳亂地往他鼻孔裏塞棉條,“我只是個心理醫生!爲甚麼我要給新兵當活靶子?!”
楚鶴記得自己當時必須緊緊攥住戰術平板才能維持威嚴。那個看似纖細的新兵,出拳角度刁鑽得像是用尺子量過,肌肉爆發力更是驚人。
更可怕的是那雙眼睛——在擊倒嚴震的瞬間,墨黑鳳眼中閃過的不是得意,而是近乎冷酷的精準評估。
“30公里負重跑。”楚鶴聽見自己乾巴巴地下令,視線卻無法從嶽揚帆微微泛紅的指關節上移開,“是你自己疏於訓練。”
“那他呢?!我白捱打?!”嚴震的慘叫回蕩在操場,“打人的不用受罰?!”
陽光穿過茶湯,在楚鶴眼底投下晃動的光斑。他忽然意識到,或許就是在那一刻,某種危險的種子已經埋下。
當他破例免去嶽揚帆的懲罰時,當他開始親自指導這個新兵近身格鬥時,當他發現自己在深夜反覆查看對方訓練錄像時。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的楚鶴,早就死在了初見時的拳風裏。
“喝吧。”楚鶴將茶盞推向嶽揚帆,鉚玉義肢在檀木桌面留下一道細如髮絲的刮痕,“涼了就沒藥效了。”
茶湯表面微微晃動,映出兩張同樣緊繃的臉。嶽揚帆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他注意到楚鶴推茶時,義肢的食指關節有一個不自然的停頓,那是解除武器保險的特有動作。
下一秒,嶽揚帆猛地後仰,茶盞在空中劃出一道琥珀色的弧線。“啪”的一聲脆響,瓷片四濺,蒸騰的熱氣在地毯上暈開一片深色痕跡。
嶽揚帆鳳眼微眯:這杯茶裏摻着的,遠不止是止血的藥劑。
同時,嶽臨風仰面倒在血泊中的畫面越來越清晰,他身邊的鉚玉彈頭其實早就在暗示兇手的身份。
除了楚鶴,還有誰能在那種冬夜準確地狙擊,並且不在現場留下一絲痕跡?
眼前又不斷閃過楚鶴在“雪鴞”小隊不厭其煩地講解格鬥技巧的畫面……紛至沓來的畫面最終定格在地牢裏,傅菁染咬着齒尖鮮血說出的那兩個字:
“愚、忠!”
戰術靴穩穩地踩在地面上,面對楚鶴,他一瞬間都不敢放鬆,但還是低聲問出了那句:“你說‘規則保護的不是強者,是弱者’。”
“那爲甚麼還放任治監局操控‘休眠記憶點’?!”
楚鶴的義眼突然暗了一瞬,周圍浮現出細微的碎裂紋路——
嶽揚帆知道,這個微小的故障源於三年前的一場爆炸,當時楚鶴本可以全身而退,卻折返救出了一個被困的孩子。
“必要之惡。”他的聲音像被砂紙磨過,左手無意識地撫過右臂義肢的接縫處——那裏藏着一張泛黃的照片,是“雪鴞”小隊最後一次全員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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