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私人委託 (1/3)
私人委託
2078年6月18日大雨,楚鶴的葬禮。
暴雨如注。
煉屍爐的閘門緩緩關閉,楚千諾躲在大雨裏,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3000度的高溫中,父親的輪廓在橙紅火焰裏扭曲、碳化、最終分崩離析。她死死盯着那個逐漸消失的身影,彷彿要將這最後一面烙進視網膜。
“叮——”
冷卻完畢的提示音響起。工作人員遞出的托盤裏——一枚佈滿蛛網狀裂紋的鉚玉義眼,一條關節處還滲着液壓油的機械臂,以及……
那隻鶴形吊墜靜靜躺在灰燼裏,銀鏈已經熔斷。那是她前幾天匿名寄給他的生日禮物,當時楚鶴捏着信封,板着臉嘟囔“太女性化”,卻從此再沒離身。
“請節哀。”工作人員公式化地說。
楚千諾看着治監局代表機械地接過托盤。吊墜滾落,砸在地上發出心碎的聲音。
同日 聯合體悼念廳
純白大理石鋪就的靈堂裏,兩具棺槨並排陳列。左邊那具放着楚鶴的骨灰——混着金屬碎屑的灰白粉末,像他總愛喝的劣質茶粉。治監局的發言人語速飛快地念着悼詞,彷彿害怕被人打斷質問。
“……在與叛徒樓壹的交火中壯烈犧牲……”
楚千諾躲在暗處,指腹摩挲着藏在袖中的吊墜。
全息投影裏,照片中的楚鶴穿着筆挺制服,鉚玉義眼閃着冷光。她盯着照片邊緣那個被刻意裁切的空白——那裏本該有她的身影。
右邊嶽揚帆的棺槨空空如也,連象徵性的遺物都沒有,彷彿他這個人從沒存在過。
人羣中傳來壓抑的議論: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的規矩呢?”
“噓……聽說屍體被那場‘漆黑’策劃的爆炸……”
楚千諾的視線掃過人羣。治安局的人拳頭攥得發白,治監局代表眼神空洞,而幾位聯合體高層卻眼神飄忽。
她知道他們在怕甚麼——那個死而復生、能輕易殺死兩位副局長的組織,就像懸在頭頂的鉚玉刀刃。
同日 墓園
葬禮結束後三小時,等所有政要的懸浮車都駛離墓園,楚千鶴才踩着夕陽來到父親墓前。
鉚玉打造的墓碑在夕陽中泛着青灰的冷光,像他永遠繃直的脊樑。
當她的指尖觸到碑面時,某種尖銳的刺痛突然竄上脊背——這種堅硬、冰冷,銳利的金屬,卻擋不住那顆穿透大腦的匕首。
“英……雄……”她逐個摩挲着碑文凸起的筆畫,喉間湧上鐵鏽味。
這個詞在舌面上滾動時,像含着一塊燒紅的炭。
全白塔城都知道楚鶴是英雄。
可只有她知道,這個會在她幼年做噩夢時整夜守牀邊的男人,這個明明能一槍擊斃“酒紅”首領卻選擇繳械的男人,墓碑上最該刻的是“世界上最差勁的騙子” ——
明明說過希望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和女兒合照,明明說過要給她泡那種難喝的要死的茶,也明明說過要死在自己的針管下。
記憶如刀襲來。在“酒紅”據點,當她撕開衣領露出與母親相同的槍傷位置時,楚鶴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顫抖得那麼厲害。
“你總是這樣……”麻醉針扎進他頸動脈時,她故意貼着他耳畔低語,“連叛徒女兒都捨不得殺。”
她突然發瘋般用額頭撞擊墓碑,鉚玉的冷意滲進顱骨。
如果那時他開槍就好了!如果他能像對待其他罪犯那樣乾脆利落地貫穿她心臟就好了!明明他是那樣銳不可當的戰士,如果最後不是爲了保護這樣無能的自己,就絕對不可能被人趁力竭殺死……
“但是……”鮮血順着眉心流到睫毛上,她突然笑出聲,“那你就不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