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近鄉情怯 (1/2)
第103章 近鄉情怯
拓跋淵聞言,放下手中的輿圖,擡眼看向他。車簾縫隙透入的光線在他深邃的眼眸中浮動。
“是,也不全是。”他回答得坦率:“讓你故地重遊,確是我所願。探查臨安,亦是國事所需。”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鎖住楚長瀟,語氣是罕見的、褪去所有僞裝後的認真:“但最重要的是,瀟瀟,我想讓你看見,也想讓臨安看見——無論你記得與否,你現在是,將來也永遠會是我北狄的太子妃。這個身份,不是囚籠,而是你如今最堅實的倚仗。我要帶你,堂堂正正地回去。”
這話說得直接,甚至帶着他一貫的強勢,卻奇異地沒有引起楚長瀟的反感。
或許是因爲他話裏那不容置疑的“倚仗”二字,或許是因爲他眼中那份複雜的執着。
楚長瀟別開臉,重新望向窗外,沒有回應,但緊繃的肩線似乎鬆緩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旅途漫長,日夜兼程。
夜晚宿在驛館時,拓跋淵依舊恪守着界限,將主屋讓與楚長瀟,自己宿在隔壁。
只是每夜入睡前,他總會以商討次日行程或安全佈置爲名,在楚長瀟房中略坐片刻。
話題往往從正事開始,偶爾會滑向一些無關緊要的瑣碎,譬如沿途風物,譬如北狄與臨安習俗的異同。
他不再急切地試圖觸碰或表白,只是像修補一件珍貴卻有了裂痕的瓷器,耐心地、一點點地重新塗抹上相處的底色。
楚長瀟有時會搭一兩句話,大多時候只是聽着。
但在某個驛館的深夜,當拓跋淵說起某處關口曾是兩國舊戰場,楚長瀟下意識地接了一句:“那裏的水源,夏日多瘴氣。”
話一出口,兩人都愣了一下。
那是楚長瀟屬於“臨安楚將軍”的記憶碎片,在不經意間滑出。
拓跋淵眼底驟然亮起微光,如同捕捉到夜空中稍縱即逝的流星。他沒有追問,只是順着話頭,自然而然地討論起如何規避行軍時的瘴氣之害,彷彿那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交談。
車輪滾滾,向南,再向南。
離臨安越近,楚長瀟沉默的時間便越長,眸中的情緒也越複雜。
近鄉情怯,物是人非。
他將以何種身份,面對故國山河與至親父母?而拓跋淵的承諾與心機,在這片即將踏上的土地上,又將面臨怎樣的考驗?
旅途並非全然平靜。在進入臨安國境後第三日,隊伍行經一處名爲“落石峽”的險要山路。此處兩側山崖陡峭,怪石嶙峋,官道於此變得狹窄曲折,是極易設伏之地。
祝星辰早已派出斥候前探,回報並無異樣。
然而,就在車隊大半進入峽谷、人心稍懈之際!
“嗖嗖嗖——!”
淒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從兩側山壁傳來,無數箭矢如疾雨般傾瀉而下,目標明確,直指車隊中央的太子車駕!
“敵襲!護駕!”祝星辰的怒吼與侍衛拔刀、馬匹驚嘶的聲音瞬間混作一團。
拓跋淵在箭矢破空的第一時間已反應極快,猛地將正望向窗外的楚長瀟撲倒在車廂厚實的地毯上。
“篤篤篤!”數支力道強勁的箭矢狠狠釘入他們方纔所在的窗框與車壁,尾羽劇顫。
“呆在車裏別動!”拓跋淵低喝一聲,眼中寒光乍現,已從座位下抽出一柄狹長的彎刀。他並非毫無準備的綿羊。
然而,楚長瀟的動作比他更快。
在最初的驚愕過後,戰場上錘鍊出的本能瞬間接管了身體。
他一把推開護在自己上方的拓跋淵,反手抽出車內備用的長劍,在第二波箭雨間隙,猛地踹開車門,身形如獵豹般躥出!
“楚長瀟!”拓跋淵厲聲喝止不及,只能緊隨其後躍出馬車。
車外已是一片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