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覺得我該成婚? (1/4)
第14章 覺得我該成婚?
說實話,那茶杯也就是勝在一個溫潤潔白,真論起品質,不過普通明制官窯水準。
張崇爲此記恨,實在沒道理。
關心關注過度這點,張啓山倒是也可以理解:據說,這位年輕家主在還沒強權上位之前,並不算多麼受人重視,而當時就是紅人的張崇則私下多有照拂。
年少相識,自然情誼深厚。
如此想着,張啓山並未再與其爭辯,做完交接便乾脆走人。轉身後,面色卻冷了下去。
來這裏幾個月,他愈發厭惡張家。
這裏的人、這裏的一草一木,無不帶着行將就木的衰朽氣味,身處其中的人卻毫無自知。
但外面那個世界又好到哪裏去?
國亂歲凶,四方擾攘,朽木爲官,遍地禽獸,社稷塗炭,生靈無望……
像這個時代的任何普通人一樣,張啓山也曾努力過:幼時家中就捐贈財物,助力海軍,卻只得到戰敗消息;他也曾跟着自家商隊去往京城,見過那些聲明變革的新黨。在被帶着跪了無數門磕了無數頭之後,只有兩三人看在他攜帶豐厚錢財上會見,在虛言安撫之後,兩盞茶便起身送客。
最後隨着維新失敗,再無消息。
張啓山意識到無力,他自小文武兼備,學成之後能做的卻太少。但倘若生如蜉蝣,只能隨波逐流,即使長壽如父祖,又有甚麼可自得的益處?
他逐漸被虛無的痛苦侵染。
來到張家是個意外,父祖對本家的邀約誠恐誠惶,歡喜又悵然。彼時的張啓山,恰好厭倦了日復一日的消磨時日,便力爭自己前往拜見。
那時,他心裏是懷着惡意的。
張啓山想看看,這個據說隱世不出卻獨步天下的古老家族,到底是怎麼被那個年輕家主一力平定?那個新家主,竟大膽到召回早已被驅逐離開的分支,難道就不怕引起非議,爲人所趁?
而這樣一個比當朝還古老許多的存在,理所當然早該奄奄一息。
最好的結局,就是自相爭鬥分崩離析,活該被埋進土裏再不見天日。
可是……
名爲張從宣的新家主,跟他想象中的一切形象都截然不同。
這個人是特殊的。
張啓山留下的原因正在於此——分明生於斯長於斯,新家主的行事作風,卻比自己這個離經叛道之人還要與衆不同。
新家主不喜跪拜,曾宣稱,除了祭祀先祖外不應行這種大禮。
新家主拒絕侍從近身,更不許在側日夜伺候;聽說一開始,連衣裳都堅持非得自己洗,不慎扯壞了數套常服才作罷,但貼身衣物仍是自理。
新家主從不因私人好惡發脾氣,哪怕是上次出頭挑起私鬥的侍從,都在事後被送去最好的療傷藥,並強令他療養半月到完全痊癒才歸隊。
族中對新家主的畏之如虎,也只是因爲,新家主親手殺了二長老,沒有遵循約定俗成的那套規矩,給人體面私下自裁。
張啓山聽得越多,越是驚異。
要不是張從宣從小到大的身世經歷一清二楚,族人皆知,張啓山恐怕會以爲,這是個國外留學回來的新派人士。
但又不像那些留洋派,總做誇誇其談見多識廣的高傲派頭,談起西洋,青年本人也不見嚮往崇拜。
完全無法用常理解釋。
張啓山當然察覺得到對方的利用心思,但他不怒反喜,甚至爲此感到好奇:一柄鋒利好用的刀,註定就難以長久握持,到時候,青年打算如何處理失去用處的自己?
這個結果,將決定張啓山的興趣維持到何時。
而目前來說,作爲一個旁觀者,張啓山很清楚地看到:張崇,已經漸漸不適宜留在家主身邊。
此人的身份,一開始就代表了家主與舊勢力的媾和與妥協,也註定成爲新勢力裏,格格不入而身份尷尬的孤立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