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只爲狂人(五) (1/2)
只爲狂人(五)
某天早晨,我發現放在陽臺上的水壺裏結了層冰,那是周女士的澆花壺。天氣還在不斷地變冷,窗外的天空陰沉沉,不知道今年冬天會不會下雪。
又是一個週一,路燈還沒熄,天還沒亮,趕公交上學的學生很多,冬天大家也穿得多,加上公交車裏的空調,擠在一起又悶又熱。公交車在搖搖晃晃,車上竟然格外的安靜,二氧化碳濃度持續上升,大家都昏昏沉沉。
我盯着車窗外,雖然天氣很冷,但總有人比我們起得更早。熱氣騰騰的早餐店,叫賣的老婦人,晨跑的阿公,路邊的大黃狗,拿着包子的女孩,還有清潔工的三輪。我忽然想起我還沒問他的電話號碼。
今天食堂弄了個創新菜,難喫得要命,實在沒忍住全都吐了出來。現在胃裏開始泛酸,喉嚨燒灼般的難受。我不停地喝熱水壓着,這股不舒服連帶着整個人都提不起精神。我帶着習題集去校刊室。走近,發現門沒鎖。
我推門進去,竟然發現他在。
“你今天沒回去嗎?”我有些驚喜地看着他,我們已經有好多天沒見面。
“沒呢,我來拿點我的東西。我想我今天可能得打擾一下你了。”他對我看着。
“不打擾。”我將題集放在了長桌上,拉開了凳子坐下。
我的思維開始變慢,一道物理題我得看好久,上面的字突然變得難以理解。
這時他開口了:“對了,你認識我們班的趙靜美嗎?”
我轉過頭去看他:“不認識,怎麼了?”
“沒甚麼,隨便問一下。”他站在書架前,翻閱着一本書,離得有些距離,我有些好奇。他發覺我在看着他,便走了過來,在我旁邊的凳子上坐下。
“還有一個星期就期末考了,你要加油啊,我期待着你考第一名。”
“你呢,你不準備嗎?”我指着他手裏的書。
“我……都一樣。”
我沒理解他口中的都一樣,是甚麼意思,甚麼叫作都一樣。但我沒再追問。
“我怎麼還給你鑰匙,你能……給我你的電話號碼嗎?”我望着他。
他伸手過來:“手機給我。”
我將手機遞給了他,看着他將號碼存在手機裏,又給自己的號碼撥了個電話。
“好了,到時候再聯繫。”他將手機遞還了回來。
我寫着我的習題,他看着他的書。時間無聲地流逝着。如果我的思緒能化爲有形,我想大概是萬千的觸手,沿着空間的裂縫,向着他的方向延伸,包裹。
————
我們在溼雪紛飛的日子裏迎來了寒假。
當天下午,邢東就給我打了電話。隔着手機聽筒,我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動。我知道下雪的日子太難得,我知道考過之後需要放鬆,我知道他打電話一定是約我出去喫飯喝酒。
盛情難卻,雪景醉人。我答應了他一定會去。
臨出門前,周女士再三叮囑,不許在外過夜,不許醉酒打架,保持電話暢通。從小到大出門都是這些話,我也不知道我這麼個乖學生,甚麼時候醉過酒、鬧過事、打過架,甚至在外過夜。
下雪的路比較難走,從車上下來,路邊都是被車壓爛壓髒的雪水,我全神貫注地注意着溼滑的地面,卻不想迎頭撞上了個人。
“抱歉,抱歉。”我扶了下他的衣服,同時他伸出手來拉了我一把,我將將站穩身形。
頭頂傳來他的聲音:“這麼巧呢。”
我擡頭去看,我實在沒想到,這也能讓我碰上。
“嗯,這麼巧,是你。”連語氣都開始輕快起來,“你也是來這兒喫飯的嗎?”
“我們班聚會呢,你呢?”
我笑着說:“我們初中同學聚餐,非要選擇下雪天喫火鍋。”
“我們班也是,下一場雪,大家都像瘋了一樣。”他帶着溫柔的笑意,“走吧,一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