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番外一[番外] (1/3)
番外一
我在凌晨見着了老聞,又一輪睡眠週期過去,我看見角落裏的燈亮着,他安靜地坐在那裏,對我這邊看着。
我等了一會兒,他沒有動,還坐在那裏,我拿起遙控將牀頭升得更高,他也走了過來。
“爸。”我輕輕地叫了一聲。
“嗯,感覺怎麼樣?”出乎意料,他竟然還會關心我。
“還行。”
“嗯。”他的臉隱在黑暗裏,後背擋住了角落裏微弱的光。
“爸,開一下牀頭燈,”我手指着牆上的按鈕,“開關在那裏。”他走去打開,一瞬間周圍都亮了起來,這下我能看清他的臉了。
“是聞池做的麼?”
“同謀,”他在牀旁的椅子上坐下,“還有聞之炤他們父子。”
“報復?”
“報復。”
“撞我們那人找到了麼?”
“自殺了。”
“還有證據麼?”
“沒有,不過沒關係。”彼時我還沒明白他這句沒關係的含義,單純地以爲他還在調查,爲此,我還同他再三強調,一定要不遺餘力幫我找到證據,我沒打算放過他們,那輛車上也不止我一個人。
我又在醫院呆了一個月,這一個月裏,身上的管子陸陸續續被拔掉,被肋骨戳穿的肺也漸漸長好,從躺到坐到站,現在已經可以自由行走。原本江女士要接我回觀山,我拒絕了。一方面實在不喜歡那裏,一方面不方便我同周悠然見面,所以我還是搬去了哥那邊,市中心比較方便,離市醫院不遠。
我住院期間,顧一銘來看過我好幾次,他說他要是遇見聞池,就廢了他,可惜他遇不着。聞池被關在了雲渠,這是後來大伯告訴我的。
提到大伯,有一次他來看我,撞見了舅舅。一個剛要走,一個才進來,剛要走的不肯走了,才進來的藉口離開。某些人表面雲淡風輕,可垂在身側的手早就捏成了拳。後來的事我沒問,怎麼樣都不會比以前更糟。
周悠然在我住院期間生過一次病。他說春天本就是感冒的高發季,很正常,可我覺得他就是累的。我聯繫上了餘之怡,我們之間雖然不是很愉快,但涉及到周悠然,我想她應該也會幫忙,所以就拜託她弄到了他的排班表。然後,我們吵了一架。
我知道他也有些生氣,可生氣了卻還在牀前牀後陪着我。我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告訴他一千遍一萬遍,他嘴上說着知道明白,實際卻仍是他想怎樣就怎樣。
所以我想轉去市一,這樣他不必拼命值班爲了多點休息過來陪我。結果,每個人都不同意。
終於出院的那天,天氣很熱,正值春盛,他捧了一大束梔子,笑得就像這四月裏的陽光。
他是真的很喜歡。
今天大家都不在,江女士陪着張姨去廟裏還願,哥去了公司,然然這幾天都在醫院上班,家裏除了我就剩一圈保鏢和醫生。
隔壁房子的花園同哥這邊一樣,除了那座金屬雕塑。平日裏都是哥的園藝師一起打理,但現在我想在後院種幾棵梔子樹,就在這樣的四月。
“先生,您是要出去嗎?”身後跟着的人問我。
“不出去,隨便逛逛。”我倒是可以隨時出門,安保裏三層外三層,弄得像國事訪問,誇張。
但這誇張有個源頭,聞之炤他們一家不見了。我不明白何至於這樣,即使甚麼也沒做,也要把我扯進來,仇也好,恨也罷,榮華也好,富貴也罷,使命也好,責任也罷。還不會說話的時候便被教着喊爸媽,先成爲的總是別人的我,然後纔是自己的我,一出生就被打上各類烙印,是你的筋你的骨,以至於往後,你苦於這些烙印的存在,因爲那就是你,你就是他,或者某一天終於下定決心哪怕剔骨抽筋,疤痕又怎麼不是另一種烙印。
我出神地看着面前那棵異常芳香的甜橙樹。
“先生。”
“甚麼事?”
“門外有位女士一直吵着要見您,趕也趕不走,需要報警嗎?”
“女士?”我轉過身看向說話的人,“叫甚麼?”
“她說她叫錢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