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顧先生的苦衷 (1/3)
顧先生的苦衷
沈放跌跌撞撞衝下樓的腳步聲,像一把鈍刀子在顧安山心上來回切割。
他想要追出去,身體卻如同被釘在原地,白秀珠那惡毒而快意的眼神,像冰冷的鎖鏈纏繞着他。
“滾!你們都給我滾出去!” 舅舅的怒吼聲將顧安山從劇痛中短暫驚醒。
他看到舅舅雙目赤紅,如同被激怒的雄獅,抄起牆角的掃帚,毫不客氣地朝着白秀珠和她的保鏢揮去!
“滾!姓白的!這裏不歡迎你!再敢胡說八道,我跟你拼命!”
舅舅的聲音帶着一種不顧一切的瘋狂,那是一個父親(雖非親生,卻勝似親生)保護孩子時纔會爆發出的力量。
白秀珠被這突如其來的驅趕弄得有些狼狽,她帶來的保鏢想要上前,卻被舅舅那副拼命的架勢懾住。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看着顧安山那副失魂落魄、卻又因舅舅的舉動而流露出複雜神情的臉,冷笑一聲:
“顧安山,你就繼續自欺欺人吧!守着這個贗品,抱着你那可笑的愧疚過一輩子!” 說完,她帶着保鏢,在舅舅憤怒的驅趕下,悻悻然地離開了。
破舊的房門被舅舅“砰”地一聲狠狠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狹小的客廳裏,只剩下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顧安山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靠在牆壁上,緩緩滑坐在地,雙手插入髮間,發出如同困獸般痛苦的低吼。
舅舅丟掉掃帚,走到他面前,沒有安慰,而是用一種極其複雜、混合着憤怒、憐憫和某種深沉的瞭解的眼神看着他。
“顧安山,”舅舅的聲音因爲剛纔的怒吼而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你告訴我,白秀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真的有妹妹?你對小放好,真的只是……因爲他像你妹妹?”
顧安山猛地擡起頭,眼中佈滿了血絲,那裏面是翻江倒海的痛苦和一種被誤解的絕望。他看着舅舅,這個看似普通、卻似乎知道些甚麼的男人,嘴脣顫抖着,最終,用一種近乎崩潰的沙啞聲音低吼道:
“我沒有妹妹!”
舅舅瞳孔驟縮。
顧安山像是打開了某個禁忌的閘門,壓抑了太久的情感洶湧而出,聲音破碎不堪:“顧家……從來只有我一個孩子!哪來的妹妹?!顧安寧……顧安寧她……”
他的聲音哽咽住,巨大的悲傷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無法繼續說下去。
舅舅看着他這副樣子,心中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蹲下身,與顧安山平視,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憤怒,而是充滿了沉重的、彷彿知曉一切的疲憊。
“我就知道……白家那丫頭沒安好心,她祖上和你們顧家有過節,她是故意來攪混水,往你身上潑髒水的!”
舅舅的聲音低沉下來,“可是顧安山……你既然沒有妹妹,那小放他……他爲甚麼會長得……”
他頓了頓,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他和那個‘顧安寧’,到底是甚麼關係?你和他……又到底是甚麼淵源?你爲甚麼要這樣……這樣近乎偏執地守着他,卻又不敢告訴他真相?”
顧安山擡起頭,淚水和痛苦模糊了他的視線,他看着舅舅,彷彿看到了唯一一個可能理解他這份沉重與無奈的人。
他張了張嘴,那個被他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足以顛覆一切的名字和真相,幾乎要脫口而出。
但他最終還是死死地咬住了牙關,搖了搖頭,聲音帶着無盡的悲涼和恐懼:“不能說……舅舅……我不能說……”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舅舅的手臂,力道大得驚人,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浮木,眼中充滿了懇求和無助:
“你知道的……你知道他不能再受刺激了!他好不容易……好不容易纔像現在這樣,能夠正常地生活,演戲,笑……我不能再……不能再讓他想起來了!那會徹底毀了他的!”
舅舅看着顧安山眼中那深不見底的恐懼,那是源於對沈放可能再次崩潰的、刻骨銘心的懼怕。
他沉默了。
作爲曾經在顧家服務過幾年、後來因故離開,卻陰差陽錯收養了沈放的老管家,他知道一部分被掩埋的過去。
他知道顧安山和沈放之間,有着遠比“替身”更加複雜、更加慘痛、更加……不容於世的羈絆。
他也清楚地記得,很多年前,當沈放還是少年時,因爲那場慘烈的“意外”和隨之而來的巨大刺激,精神徹底崩潰,被送進了精神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