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過去 (1/3)
過去
那枚靜靜躺在證據袋裏的和田玉平安扣,像一把生鏽卻鋒利的鑰匙,猛地插進了沈放記憶深處那把被牢牢鎖住的鎖。
劇烈的頭痛毫無徵兆地襲來,眼前陣陣發黑,無數破碎的、模糊的光影和聲音如同決堤的洪水,衝撞着他的大腦。
粉色的公主裙……溫柔哼唱着搖籃曲的女人……一個總是板着臉卻會偷偷給他塞糖喫的少年……黑暗、顛簸、刺耳的剎車聲、女人的尖叫、溫熱的液體……無盡的恐懼和窒息……
“啊——”沈放抱住頭,發出痛苦的呻吟,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臉色慘白如紙,冷汗瞬間浸溼了額髮。
“小放!”顧安山顧不得背上的劇痛,掙扎着想要起身,臉色因焦急和擔憂而更加難看,“醫生!叫醫生!”
“不……不要醫生……”沈放猛地抓住顧安山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他的肉裏,他擡起頭,通紅的眼睛裏充滿了混亂、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渴求。
“告訴我……安山……求求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這個……這個平安扣爲甚麼在這裏?!我……我到底是誰?!我們……我們以前是不是……”
他語無倫次,那些混亂的碎片快要將他逼瘋。他死死地盯着顧安山,彷彿他是茫茫迷霧中唯一可能指引方向的燈塔。
顧安山看着他那幾乎崩潰的樣子,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他知道,瞞不住了。
或者說,從這枚平安扣意外出現的那一刻起,命運的齒輪就已經無法逆轉地轉向了它原本的軌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背部的疼痛和翻湧的心緒,對病房裏的其他人做了一個出去的手勢。衆人無聲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病房裏只剩下他們兩人,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顧安山用未受傷的右手,緊緊握住沈放冰冷顫抖的手,彷彿要藉此傳遞給他一些力量和勇氣。
他的目光沉痛而複雜,如同穿越了漫長而灰暗的時光隧道。
“小放,”他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着一種敘述往事的沉重,“你準備好了嗎?聽一個……可能很長,也很痛苦的故事。”
沈放用力地點頭,淚水無聲地滑落,但他眼神裏的倔強和尋求答案的渴望沒有絲毫減退。
顧安山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底是一片化不開的哀傷和憐惜。
“故事,要從我的母親說起。”他緩緩開口,“母親在生了我之後,身體一直不太好,但她非常渴望能再有一個女兒。後來,她終於再次懷孕,八個月時,所有人都滿懷期待……”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那段回憶依舊帶着刺。
“一場突如其來的車禍……母親拼死保住了性命,但孩子……沒能保住。那是個已經成形的女嬰。”
“母親受不了這個打擊,精神幾乎崩潰。她不肯相信孩子沒了,整天渾渾噩噩,嘴裏只念叨着要找她的女兒。
有一次,她趁着看護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我們找瘋了,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人力和關係,整整找了一天一夜……”
顧安山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最後,是在一個偏僻的街角找到她的。
她懷裏,緊緊抱着一個孩子……一個穿着破爛,卻長得粉雕玉琢,漂亮得像個女娃娃的……小男孩。”
沈放的身體猛地一顫,瞳孔驟縮。那個模糊的、穿着粉色裙子的影像再次閃過腦海!
“那個孩子……就是你,小放。”顧安山看着他,目光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被母親緊緊抱在懷裏、睜着懵懂大眼睛的孩童。
“母親認定你就是她失去的女兒,誰的話也聽不進去。她抱着你,像是找回了失落的魂魄,臉上露出了車禍後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父親……他看着母親那個樣子,心疼又無奈。他派人去查了你的身世。你的親生父親病重,急需一大筆錢手術……父親找到了他們,提出了一個……交易。”
“交易?”沈放的聲音乾澀沙啞。
“是的。”顧安山艱難地承認,“父親承諾,會給你父親最好的醫療條件,並每個月支付一筆足夠他們一家生活無憂的錢,條件是……讓你留在顧家,扮演母親的‘女兒’,安撫她的情緒。你父親……爲了活命,爲了家庭,答應了。”
沈放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
原來……他所謂的“童年”,他記憶中那些模糊的、屬於“顧家”的溫暖片段,竟然始於這樣一場冰冷而殘酷的交易?他是被“買”來的?爲了扮演一個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