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陳榮 (1/2)
陳榮
二十七歲失業,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個打擊,尤其是對於帶着一個小拖油瓶的我,這份打擊要算成double。
畢竟二十七歲是一個很尷尬的年紀,競爭不過剛畢業的年輕人,而且我也沒有掌握甚麼有價值的不可替代的技術,既然是要招人爲甚麼不要精力旺盛的年輕人而要我呢?
那天晚上我辦好離職手續,抱着一個大紙箱子,是前公司給每一個離職的員工都會發的,裏面裝着我的所有辦公用品。
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把紙箱子放在地上,自己也坐在馬路牙子上,抽菸,看着行人來來往往地走。
夜晚的首都無比繁華,高樓大廈亮起了閃爍的燈光,鱗次櫛比,燈火輝煌。每一棟樓被窗戶分割成成百上千的小格子,每一扇窗後面坐着一個帶着夢想,抑或是承載着壓力來大城市奮鬥的人。
路人行色匆忙,沒人會注意到坐在角落的我。
我茫然地吐出一口煙,擡頭看着煙霧隨着風漸漸飄散,忽然覺得無比孤獨。說實在的,我對這裏沒甚麼歸屬感,很大程度上可能是因爲這裏並沒有帶給我一些美好的回憶。
反而是我和季海從小生活成長的那個偏遠小縣城讓我懷念和嚮往。我想我總有一天會回去的,可能在我老的時候,我想去生我養我的地方度過最後的日子。
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壁紙是一張兒童畫,用蠟筆畫的兩顆版土豆人,大的抱着小的,看上去有點像抽象的梗圖。
但是並不是網圖,這幅畫是小時候的季海畫的,可能他自己都不記得了吧,其實他還挺有才華的。
季海發來消息:哥,很晚了,還不回來?又要加班嗎?
我笑了一下,忽然鼻子一酸,莫名的委屈湧上心頭,沒出息地放任淚水模糊視線,只能一點一點打字:季海,哥失業了,要變成無業遊民了。
過了幾分鐘,季海回覆:哥,回來吧,我等你喫飯。
淚水滴滴答答,落在手機屏幕上,就像一個個發光的小水譚。萬家燈火,竟然也有一盞是爲我亮的。
所以沒有人能理解我對季海的執着,也沒有人能理解他的存在對我的意義。
我拍了拍褲子上的灰,深吸一口氣,並不覺得絕望。反而覺得輕鬆,當下想對着天長吼一聲,但是怕路人把我當成精神病所以算了。
我叼着煙,抱着箱子哼着小曲兒,一步一步往家的方向走,還有人在等着我呢。
回到家,季海一句都沒多問,他坐在椅子上托腮看着我,忽然說:“沒關係的。”
我正在往嘴裏狂塞米飯泄憤,兩頰鼓鼓囊囊的。聞言我呆呆地擡頭,含糊不清地問:“你嗦甚麼。”
季海指了指自己,用一種很滄桑的語氣說:“哥,你養我小,我養你老啊。”
我差點把飯噴出來:“去你大爺的吧季海,我才二十七,不是七十七。”
季海笑得很開心,這個沒心沒肺的傻小子,可能意識不到問題的嚴重性吧。
我覺得我有和他科普的必要:“從今天開始,你要學會隨手關燈,節約用水,做地球的守衛者,最重要的是守護你哥的錢包,聽到沒有?”
季海敷衍地嗯嗯哦哦了兩聲。
我在家待了幾天,覺得不上班無聊的要長毛了,每天看着季海上學放學,有愛好有社交,內心竟然有點說不出的感覺。
羨慕,落寞,或許還有點兒對他正值大好青春的嫉妒。以前渴望過上做鹹魚的日子,當自己真成了鹹魚反而惴惴不安,就像總有甚麼東西在背後追我一樣,我只能不停地往前走才心安。
不知道還能找個甚麼工作,快過年了單位還會招人嗎。
我在某個招聘軟件上找了半天,有的離家太遠,有的工資太低,有的專業不對口或者人家挑剔我的年齡不合適……總之錢多事少離家近最多隻能佔一個。
晚上我快睡了,忽然收到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季哲,你失業了。
我皺起眉,在大腦裏回憶半天也不記得這串號碼是誰。知道我的名字和電話號,還知道我丟了工作,這很奇怪。
於是我選擇回覆:你是誰啊?
幾秒後對方回覆:貴人多忘事啊,季哲。我是陳榮。
我對這個名字帶着生理性厭惡,但還是決定看看他要做甚麼:……甚麼事?
這次過的時間長了一點:凌碩那種大廟本來也不是你這種人能待下去的,我勸你早點認清自己。我現在自己開了一家公司,營收不錯,看在老同學的份上我可以幫你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