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麪包 (1/2)
麪包
許少霆變了很多。也不是突然就變了,就是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帶給我的感覺也在一點點變化。
除了依舊不讓我獨自出門,他對我的態度幾乎是可以稱得上寵溺。
我不用再沒日沒夜地帶孩子,他找了一個經驗豐富的育兒嫂哄土豆。他說不喜歡人太多來家裏打擾我們的二人世界,一個阿姨也足夠。
對,二人世界。除了阿姨和土豆,這個房子裏再也沒有亂七八糟的人來過了。那些曾經在這裏進進出出的陌生面孔,那些會用好奇又輕佻的目光打量我的人,都消失了。
他對我好,連帶着對土豆的態度也和藹起來。偶爾興致來了,還會抱着孩子去落地窗前面曬會兒太陽。我都沒見過他對安安這樣,彷彿土豆纔是他的親生兒子。
這種變化讓人感到不安和費解。我在心裏嘀咕,難道紋了一個刺青,就有如此大的魔力嗎。還是說這是魔女的神奇魔法刺青,誰看到誰就會不可自拔地愛上我。
躺在臥室牀上想了一會兒,還是想不明白。然後我聽到土豆微弱的哼唧聲,就跑到客廳去看。阿姨正抱着土豆坐在沙發上拍嗝,防止他吐奶。
我繞道沙發後面,彎腰輕輕捏了捏土豆皺成一團的小臉,笑道:“小笨土豆,每天都喝那麼多的奶,撐到了吧。真沒出息。”
土豆被捏了小臉,不滿地皺起眉頭,小嘴一撇,眼看着就要哭出來。
我趕緊鬆開手,輕輕拍着他的後背,柔聲哄道:“好啦,好啦,不捏了,爸爸錯了。”
阿姨笑着說,土豆少爺很記仇呢,現在還學會瞪人,誰欺負他就用圓溜溜的大眼睛瞪回去,不要這樣逗他。我也笑了,想象一下土豆瞪眼的模樣。真可愛呀。
土豆打了一個大大的嗝,才安靜下來。我想抱一會兒他,阿姨就把小土豆送到我懷裏,我抱着他到落地窗前的躺椅上,吱呀吱呀地晃。
以前這裏是空曠的,沒有椅子。這張會前後搖晃的躺椅還是許少霆讓人買來放這裏的,說是方便抱孩子曬太陽。
那熱乎的一小團稍微蜷縮着,就趴在我的胸口不動彈了。我撫摸着土豆圓圓的後腦勺,給他講:“土豆,你知道你爲甚麼叫土豆嗎?這個名字還是爸爸取給你的。因爲爸爸希望你能長得圓滾滾的,不怕風吹日曬。”
土豆依舊沒甚麼反應。我喘了口氣,才繼續說:“你有一個叔叔,叫季海,是爸爸唯一的親人,也是你的親人。他就很喜歡喫土豆,也一定會很喜歡很喜歡你的。以後,我們一家人,會一直生活在一起。我們的土豆呀,是個幸福的寶寶。”
“希望你長大以後不要嫌棄這個名字土氣。”我想了想,“土豆很好的。而且很美味,怎樣做都不會難喫。爸爸很喜歡的一道菜就是雞油土豆泥,簡單好做,原材料又便宜。等你長大一點,我做給你喫好不好……”
許少霆不知道甚麼時候站在我身後,聽到這兒嗤笑:“甚麼亂七八糟的。”
“怎麼是亂七八糟的。”我扭頭看了他一眼,把往下滑的土豆託了託,“我跟我兒子說話呢。這也是早教的一部分。”
許少霆低頭看了看攥着我脖子上項鍊睡着的土豆,點評道:“跟小豬似的。睡着還會皺鼻子。”
我癟癟嘴,不是很愛聽他講這種話。但看在他最近對我不錯的份上,我也沒反駁。
許少霆在我身邊躺下,把胳膊墊在我的脖頸底下。躺椅不小,但兩個半人擠着依舊有點勉強,他的腿緊貼着我的腿,隔着睡褲帶來一陣溫熱。
我們倆誰也沒再講話。就這樣沐浴着陽光,中間夾着孩子,躺椅晃晃悠悠的哄着我們三個。我靠着他的胸膛,土豆靠着我的胸膛,彼此依偎在一起,漸漸睡着了。
這次我久違地沒有做噩夢。我竟然夢到了上帝。上帝捋着金色的鬍鬚,周圍圍着一圈同樣金髮碧眼,長着巨大翅膀的天使。
他慈祥和藹地和我說,季哲,你的罪孽已經盡數償還,你此生的全部苦難已經結束。從今天開始,你可以過上你想要過的那種生活了。
我感動又感激得幾乎落淚,下意識跪在鬆軟潔白的雲上,認真給上帝磕了三個響頭,感謝命運終於選擇饒過我。上帝擺擺手,腳踩着雲,領着一羣天使漸漸遠去。
我依舊跪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們的背影。等到上帝,天使,白雲都不見了,我才後知後覺地想到,西方的神仙也要用跪的嗎,在胸前畫十字架會不會顯得更加誠懇一些。
如果不誠懇,願望會不會不能夠實現呢。
我們就這樣過了有半個月。
這半個月,是我遇到唐眠之後這幾年以來,最輕鬆愉快的日子。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甚至洗澡都不用自己動手。許少霆會給我洗頭搓背,雖然他做的並不是很好,但學得還挺認真的。
我不用再用身體去討好誰,也不用再去那間帶着鏡子的大臥室。每天晚上,許少霆都會提前問我的意見,如果我今天想做,許少霆纔會碰我。如果不樂意,那就抱着我睡覺。
他給我講更多的事情,說一定會帶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還要帶我到馬爾代夫看海,去北海道賞雪,飛到冰島看極光,在威爾士喂飛鳥。他說我是特別的,他說我也值得被愛,被珍惜。
我有點不敢相信——竟然有一天,我能也有人可以依賴。我這樣的人,竟然也會有人願意尊重我的想法。
除了自由,我甚麼都有了。
而自由,也很快就要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