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重逢 (1/2)
重逢
被許少霆鬧了這麼一通,這些天我的心情一直很差。池斯林似乎並不太在意這件事,依舊忙着工作。今天晚上有應酬,他讓我自己先回去。我很乖順地點頭,池斯林這才擡眼看了我一下。都不用講話的,他只需要用一個眼神,我就不敢亂跑了。
我看了看錶,現在是八點左右,今天又是週五,首都的晚高峰每天都堵得讓人難受。所以我不想開車,反正公司離池家又沒有很遠,於是我就掃了一輛共享單車,速度並不快,騎騎停停,還能吹吹晚風,用不了一個小時就可以回去。
剛剛下過一場雨,空氣還帶着清新的氣息,薄薄的水霧刮過我的臉頰,溼溼涼涼的。我深吸一口氣,不知道多久沒有像這樣好好放鬆一下心情了。
街上三兩行人說說笑笑,有的拎着便利店的袋子,低頭看手機。大家都活得很普通也很正常,我也是。我穿着體面的外套,騎着一輛共享單車,像這座城市裏任何一個平凡的年輕人。沒有人會多看我一眼,這種感覺讓我覺得安全。
路過一條小巷子的時候,我隱約聽到巷子裏傳來尖叫聲和哭聲。我皺了皺眉,思索片刻,把自行車停在巷口。巷子很深,裏面沒有行人,只有一點昏黃的燈光。越往裏走,哭泣聲和求饒聲就越清晰,像兩個人在對峙。
我應該是要走的。我在心裏告訴自己,走吧,走吧,這世上不平事那麼多,我一個beta管不了,也沒有能力管。因爲過於善良和心軟,我已經喫過很多次虧了。但是我並沒有走,我決定先觀察一下是甚麼情況。爲了不打草驚蛇,我貼着牆根一點點往裏挪,在一個拐角,我掩在牆後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去看。
有一個大點的黑影,和一個小點的黑影糾纏在一起,大的伸手去打小的影子,小的一遍掙扎一邊哭。像是脅迫,而且被脅迫的那個從體型上來看,很大概率還是個omega。
這!這是在犯罪!
我握了握拳,掏出手機想報警,可形勢實在緊迫,omega忽然尖叫一聲,半拉衣服被撕開,一大片白花花的肉暴露在空氣中。
我心下大驚,再不管,可能就要來不及了。
我不敢貿然靠近,只是從地上撿起一根別人裝修廢棄丟在路邊的塑料長管,用力敲敲牆發出巨大的聲音震懾,然後朝着黑影大喊一聲:“你放開他!我已經報警了!”
兩個黑影皆是一驚,那個大的黑影竟然在我出現之後果斷鬆手,我還沒看清他的臉,人已經鑽進巷子裏不見蹤影。我愣了一下,沒想到這麼輕易就把人救下來了。
我把手裏的塑料管一丟,小心翼翼地靠近趴在地上的那個人。他的頭髮凌亂,擋着臉,一隻手緊緊攥着被撕開的領口,還在小聲哭泣。
“沒事兒的,”我蹲下來,放軟聲音,“人走了,你已經安全了。”
可是那個人不理我,還是捂着臉,一個勁地哭,嬌小的身體抖得像篩糠。模樣簡直可憐極了。
“別怕呀,我不是壞人,”我實在有些無措:“要不要替你報警,或者你實在害怕,我可以找人送你回家——”
男人擡起頭,就着昏暗的一點燈光,露出一張悽然又滿含幽怨的臉。蒼白的面色,瘦得有點脫相。還有那雙熟悉的漂亮眼睛,此時正飽含淚水,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我從來沒想過和唐眠的再度重逢,會是在這種情況下。
我踉蹌着往後退了一步,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覺得自己一定是在做夢。他只會出現在我的噩夢裏,那現在蜷縮在地上的這個人,又是誰呢。
唐眠又嗚咽了兩聲,朝我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是想拽我的衣角。我不願意碰他,側身躲過他的手。唐眠一怔,慢慢把手收回去,捂着臉哭個不停。
我在冷風中站着看着他哭了一會兒,那一瞬間我想起很多事。想起我們第一次見面,他抱着安安對我笑,想起我被他關起來的日子,想起他挺着大肚子站在門口,手裏握着一把刀,表情癲狂。也想起他倒在血泊裏,眼睛半闔,手還護着肚子。
我實在不知道應該怎麼面對這個人,我們之間的關係太過於錯綜複雜,以至於我的第一反應就是逃避。我迅速轉身,想從這個地方逃離。
身後的唐眠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如泣血:“季哲,我好害怕啊。”
我身體一僵,停住腳步,在不遠不近的地方回頭看他。omega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好像這樣就能不被人發現抓回去,好像這樣就能不那麼可憐。
唐眠擡起臉,哭得滿臉都是淚,嘴脣發抖:“我,我偷偷從家裏跑出來的,他們把我關起來,我出不來,我一直在找你……”
“找我,”我深吸一口氣,用很刻薄的語氣反問,“唐眠,你找我幹甚麼?!”
唐眠眼神有些空洞,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現在我甚麼也沒有了,唯一的心願就是想看看你。”他的淚越來越多,聲音也越來越低,“我沒有見過我們的土豆。當我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抱走了……對不起,季哲,我沒有本事護住我們的孩子。”
我咬咬牙,把眼裏的淚逼回去。季哲,不要哭,難道你還想再被唐眠牽着鼻子走嗎。
於是我強迫自己狠下心:“孩子,沒了,就沒了吧。唐眠,我救了你卻也不圖你回報,就當我們一刀兩斷,再無瓜葛。我還有事,我先走了,你,自己回去。”
唐眠沉默不語,神情有些呆滯,片刻後,咚一聲倒在地上。我閉了閉眼睛,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告訴自己,季哲,他不是你的責任。
唐眠對我來說,是伊甸園的蘋果。看起來實在是美麗,可口,我被蠱惑着咬了一口,於是就遭受了更多毒蛇的報復。
他把你關起來,折磨你,毀掉你的人生,你欠他甚麼?你甚麼都不欠他啊!能不能不要再這麼傻了?你已經付出了多少代價?你現在活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又有多少是拜唐眠所賜?
可是我沒有走。我還是無法接受把一個幾乎赤着上半身,精神狀態不太好的omega獨自丟在這裏。假如這個人不是唐眠,我想我甚至都不會這麼糾結。
而且……我不知道要不要和他解釋,我和池斯林目前的關係。我摟着半昏迷的唐眠,用自己的外套裹着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是應該恐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