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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孩子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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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

我根本沒有選擇的機會。池斯林一聲令下,從門外進來很多保鏢似的人,唐眠想要衝過來,有兩個很快地奪過他手裏的刀,把他強行按在沙發上坐好。剩下的人挾持着我,像押犯人那樣,別住我的胳膊,按着我的脊骨往外走。

唐眠本就赤紅着眼,此刻見我被強行帶走,徹底失去了理智。他朝着池斯林大吼:“池斯林,你他媽的信不信我……”

“唐眠,你別忘了,目前我們還是夫妻的關係。”池斯林皺起眉頭,“沒必要鬧的太難看。”

我勉強扭過頭去看,唐眠坐着,池斯林居高臨下地站着,後來兩個人交談着甚麼,我聽不清楚。他們的臉色都沒有多好,但氣氛很奇怪,看起來沒有剛纔那樣劍拔弩張,倒像是在密謀甚麼。我還沒想清楚,頭又被人按回去了。

我被帶回池家,保鏢把我丟到房間裏,然後把門反鎖住。我踉踉蹌蹌地起身,對着把手又擰又拽,門卻絲毫未動。我又跑去陽臺,沒想到就連這條路也被封死了,低下站着兩個面無表情的黑衣保鏢。

房間裏很黑,沒有開燈。我頹廢地跌坐在地毯上,把自己縮到牀頭櫃旁邊的小角落,巨大的無助和恐懼席捲了我的大腦。

我不知道池斯林要怎麼教訓我,又要怎麼對付唐眠。上一次騙他被發現,就捱了打,很久下不來牀,這次呢。總之不會有甚麼好事情。

我騙他的次數太多,每一個謊言都是一根細細的線,現在這些線纏在一起,擰成了一條粗粗的繩,像即將要實行絞刑一樣套在我的脖子上。池斯林一聲令下,我就要被這根繩高高吊起來了。

我抱着膝蓋,把自己隱藏在黑暗裏,待了很久。房間裏太過安靜,可是越安靜,就越讓人心慌。大概有兩個小時左右,我聽到咔嚓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打開。池斯林穿着襯衫,深色的外套搭在胳膊上,面無表情地站在門口。高大的黑影籠罩着我,帶來的壓迫感把我襯托得越發渺小。

我又抖了兩下,把臉埋得更深,整個人縮成一團,不敢看他,彷彿這樣就能獲得更多的安全。一個二十九歲的男人,在極度害怕的時候,竟然只能靠縮起來保護自己。我知道這樣很可笑,很沒用,但這是我唯一可以使用的方式了。

黑影在我面前蹲下,那股熟悉的氣息漸漸靠近。他用手摸了摸我的頭,聲音輕柔到不正常:“小哲,別怕,我沒有傷害唐眠,也不會打你的。我們好好談談,好麼?”

我鼓起勇氣,淚眼朦朧地擡起頭,看着滿臉悲憫的池斯林,覺得這幅場景越發詭異。猶豫片刻,我哽咽着開口:“……好。談,談甚麼?”

池斯林把團成一團的我從地上抱起來,放到沙發上,一下又一下撫摸着我的脊背安撫。我依偎在他身旁,心神不寧。淡淡的聲音從我的頭頂傳下來:“你爲甚麼要這麼做呢。即使害怕到渾身發抖,也要去找唐眠?小哲雖然傻傻笨笨的,但每次都會做一些我不能理解的事情。所以我要聽你說。”

我低下頭,淚水充滿了我的眼晴。這些事情,這些情感太過於複雜,有人這樣問我,其實我自己也說不清楚到底是爲甚麼。

“很難講麼,”池斯林等了一會兒,見我不開口,又道:“那我換個問題。你帶安安和土豆去見他,是因爲愛他?”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實話實說:“不是的。”我頓了頓,聲音沙啞,“並不是因爲愛。”

池斯林似乎有點意外:“那是爲甚麼?”

我的雙目有些失神,慢慢吐出字句:“有時候,我也不知道爲甚麼自己會這麼執着,這麼心軟。也許是因爲孩子吧。大人再怎麼樣壞,孩子都是無辜的。他們剛剛來到這個世界上沒多久,甚麼都不懂,就要承擔起沉重的罪孽,多可憐呢。”

池斯林沒有講話,安靜地聽我喃喃自語。

“我沒有原諒他,可還能怎麼辦呢。”我眨了眨痠痛的眼睛,淚順着臉頰滑落。我用袖子擦了擦,苦笑道:“土豆已經來到這個世界上了,我是他的爸爸,就應該負起責任……土豆也是唐眠的孩子,血緣是永遠斬不斷的東西。不管他是甚麼人,做過甚麼事,土豆是他生下來的,我沒有權利讓孩子見不到自己的爸爸。”

我身邊的人都是這樣的。後媽對季海好,對我一般。那時候我恨過她,恨她把親生兒子和繼子分得那麼清楚。可後來長大了,回頭想想,她也沒做錯甚麼。還有唐眠,即使他卑劣,偏執,瘋狂,不講道理,但那也是最愛土豆,願意爲他捨棄一切的爸爸,不是嗎。血緣這種東西,不是靠講道理就能抹除掉的。

“所以是因爲孩子。”池斯林的手順着我的脊柱往下滑,語氣卻罕見地有些迷茫:“血緣,孩子……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我縮在他的懷裏,嗯了一聲。我小聲說,當然重要了。我的家人,我的孩子,是我的半條命,是我活下去的動力。像他這種沉浸在權柄裏的人,肯定不能理解成爲父親,看着自己的孩子一點點成長的快樂。畢竟他看起來就很冷血,不是一個稱職父親的形象。

池斯林的手停留在我平坦的小腹,輕輕揉了揉,帶來一陣令人發顫的溫熱。我有些疑惑地擡起頭,池斯林下意識低下頭,我們雙目對視,那雙深邃的眼眸裏翻騰着我看不懂的情緒。

他用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緩緩問道:“你會爲了孩子做任何事?”

我愣了一下,隨即堅定道:“會的。我會用生命去保護我的孩子。”片刻後,我又覺得自己語氣不好,重新放軟了姿態:“所以,我甚麼也沒有了,只希望哥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求求你,我甚麼都願意做……”

“好哦。”池斯林垂着眸子看我,沉默片刻,終於露出微笑。他看起來和顏悅色,甚至有點高興:“既然小哲這麼誠懇,那我就原諒你這一次,好不好?”

我完全沒想到會這樣輕易地被原諒。我瞪大雙眼,結結巴巴道:“真,真的?”

池斯林點點頭:“嗯。我甚麼時候騙過你?”

這些日子一直緊繃着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眼淚瞬間奪眶而出。我撲過去抱住他,用胳膊緊緊繞着他的脖子,臉埋在他的肩窩裏。眼淚蹭在他的衣領上,蹭在他的脖子上,蹭得到處都是。這個時候,我是真心地在感激他。

我一邊哭,一邊親吻他的下巴,他的嘴角,他的臉頰,像一隻可憐的哈巴狗,語無倫次:“嗚嗚嗚……謝謝哥,我就知道,斯林哥最好了,我愛你!哥,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再也不騙你……”

池斯林被我撲得往後仰了一下,但沒有推開我。他任我抱着,任我親,任我把眼淚和鼻涕蹭在他的襯衫上,就像天底下最寵溺愛犬的主人。

池斯林很受用這句“我愛你”,眉眼帶笑,又有點嫌棄地偏過一點頭:“不要把眼淚蹭在我的臉上,髒兮兮的。”

我連忙用袖子去擦他領口上的淚漬,擦了兩下,又覺得越擦淚漬暈染得越大,遂訕訕地縮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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