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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絕望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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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望

我站在醫院的露臺,看着遠方的風景哭了一會兒。說是看風景,其實甚麼也沒看進去。本來想抽一根菸來冷靜冷靜的,又想到肚子裏的孩子,應該不能碰煙吧。最終還是把煙放回去了,就這樣吹着風,呆呆地站着。等眼淚都快流乾了,我纔打車回去。

我站在池家門口,看着這棟氣派的大宅子,覺得身心俱疲,沒有一點力氣。此刻,我無比地排斥接近這個充滿痛苦和壓抑的地方。這裏從囚籠變成了短暫的避難所,現在又變成了囚籠。房子當然不會變,可能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吧。我摸了摸軟綿綿的小腹,還是邁進了大門。

池斯林已經回家了,正坐在沙發上喝茶,整個客廳茶香嫋嫋。他今天穿了一件淺色的毛衣,是他平時不怎麼喜歡的亮色。這種淺淡柔和的顏色恰恰中和了他身上冷峻疏離的氣質,看起來竟然有幾分溫和。有點像小說裏寫的那種,平易近人的鄰家大哥哥。

可是好看又怎麼樣,心肝都是黑色的。我低着頭,不願意看他的臉,小聲叫了聲哥就打算上樓去休息。池斯林卻把我叫住了。我慢慢地轉過頭,勉強睜開一點眼睛:“怎麼了。哥還有甚麼事嗎。”

池斯林放下茶杯,面無表情:“你去醫院了。”

我心下一緊,下意識想反駁,又覺得自己的反應有些可笑。我去哪裏他都能知道,不是嗎。胸針裏的定位器沒有了,他還可以在別的地方放。我千防萬防,不還是在唐眠的出租屋裏被逮到了。我這種無依無靠的普通人,還能防得住池大少爺的手段嗎。

我索性直視他的眼睛,語氣平靜道:“是,我最近一直不舒服,所以去檢查身體了。”

池斯林笑了一下:“檢查出來甚麼了?”

他做了那麼多壞事,竟然還有臉笑!頓時,一股無名之火湧上心頭,我咬緊牙關:“一個不該存在的東西。一個,一個孽種!”

我剛說完孽種這兩個字,池斯林的嘴角平下來,臉色有些陰沉:“報告呢。拿來我看看。”

我顫抖着手,從兜裏掏出那張皺皺巴巴的檢查單,團成一團,用力丟到池斯林面前。他沒計較我大不敬的態度,小心翼翼地拿起來那張報告單,展開,鋪平,仔細地觀察。我冷着臉在一旁看,看他用手指去描摹那顆小藍莓,眉目竟然變得有幾分柔和。

池斯林擡起頭,眼睛有些發亮:“已經十二週了?這還是我第一次看到寶寶的模樣,好小。”他朝我伸出手,“過來,讓我摸摸他。”

我往後退了一步,含着淚搖頭:“不用麻煩了。我不會留下他的。”

池斯林皺起眉,冷冰冰命令道:“季哲,我說,過來。我現在很開心,你不要惹我生氣。”

我被他的語氣嚇得渾身發抖,呼吸困難。根據我對他的瞭解,此刻的池斯林已經到達了爆發的邊緣,如果我再不聽話,就要捱打了。我的靈魂想保留一點可悲的尊嚴,身體卻不聽話,輕而易舉地被擊垮了。

我閉了閉眼,最終還是被恐懼支配着,一步一步挪到他面前,垂着頭不講話。池斯林輕輕地把我拉進懷裏,用指腹擦去我眼角的淚。

“哭成這樣,眼睛都腫了。”他的聲音變得很溫柔,勸慰道:“小哲,這是我們的孩子,不是孽種。”

我偏過頭,不願意去看他那雙僞善的眼睛。我們的孩子?他有甚麼資格這樣講。這個孩子從始至終都是他的算計的結果,我只是被迫承載他慾望的載體而已。這個孩子,和我有甚麼關係。

池斯林的手慢慢覆上我的小腹,帶來一陣溫熱。他摸得很認真,我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我想躲開,又被另一隻手鉗制住,動彈不得。他笑着說,十二週,應該會動了吧。他問我能不能感受到寶寶的心跳。

我愣了一下,冷着臉說沒有一點感覺。其實是有點感覺的,但我不想告訴他。偶爾會有一陣很輕微很輕微的蠕動感,像是有小魚在我肚子裏歡快地吐泡泡。那時候我還以爲自己是喫壞了東西,在鬧肚子呢。

我能感受到池斯林真的很開心,他嘴角的梨渦若隱若現。但是我又不知道他開心的點在哪裏,他很難懂。是在開心自己當了父親?還是在開心和我有個孩子?或者說是,終於有了一根最有用的鏈子,能把我牢牢地綁在身邊?

池斯林摸了摸我的臉蛋,直起身子,想過來親我。我猛地往後一縮,躲開了他的嘴脣。他的吻,第一次在我身上落空了。

池斯林嘆了口氣:“小哲,你不覺得你的反應有些過度嗎。不就是一個孩子,你已經有了一個土豆了,再多一個能怎樣?我養不起嗎?”

他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彷彿我肚子裏的不是一個孩子,不是一條生命,而是一個隨便甚麼的小玩意。因爲他感興趣,我就要承擔十月懷胎的痛苦,孩子揹負一生的不幸,用兩條生命的代價,來陪他做這場無聊的遊戲。

真是個瘋子,神經病!我在他的懷裏劇烈掙扎起來,聲音拔得很高:“這是養不養得起的問題嗎?池斯林,這是孩子!是一條生命!不是路邊隨便撿來的一隻阿貓阿狗!你覺得好玩就可以讓他出生,如果你厭棄了呢?!你要把他重新塞回我的肚子裏嗎?!”

池斯林從來沒見過我這副發瘋的模樣吧。他怔在原地,甚至有些錯愕:“不是的。我沒有那個意思……”

我的淚順着臉頰滑落:“你問過我願不願意嗎?你問過我想不想生小孩兒嗎?你甚麼都沒問我,就給我下藥。你還是不是人?!”

池斯林抿了抿嘴脣,下頜線緊繃。沉默片刻,他忽然咬牙切齒道:“是你先騙我的!我只是讓你付出了一點代價而已。”

我止住哭聲,淚眼朦朧地看着他。他的眼角甚至也泛起了一圈淡淡的紅色,還有一點瑩潤的水珠。可他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水珠就消失不見了。

池斯林深深吸氣,重新恢復了鎮定的模樣:“是你不聽話。我讓你乖乖在家裏待着,誰讓你去找唐眠的?你以前做的那些壞事,偷我的東西,藉着我的身份作威作福,甚至還和我的老婆生下一個野種,我都可以不計較。可你偏偏要惹我生氣。”

他的聲音越發冷漠無情:“我才收了一點點利息,你就不樂意了?這一切,難道不是你自己造成的嗎。”

我張着嘴,呼吸有些急促,絞盡腦汁想給自己辯解,腦子裏卻空空的,不知道從何說起。我,我……該說甚麼呢。每一個故事的開始,我都沒有資格決定,而每一個故事的落幕,我又無從得知。我就像一個居無定所的浮萍,只能隨着水流,飄飄蕩蕩。

“你自己說的,你愛我。”池斯林冷笑一聲,眼神帶着居高臨下的鄙夷:“可你呢,連和我生個孩子都不願意。季哲,你的愛就那麼虛僞廉價嗎?”

我的愛廉價嗎,也許吧。可這是我唯一剩下的東西了。我給出去的每一份愛,都不圖回報。我只希望我愛的人能過的好一點,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連這樣小的願望,也不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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