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小魚 (1/2)
小魚
池斯林講完這些話,就把臉埋在我的脖頸處,不再言語。我坐在他身上,現在反而像我在抱着他。我伸出手,幾次猶豫,還是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背,以作安撫。池斯林回應似的用頭髮蹭蹭我的皮膚,癢癢的。
原來他也會有這麼脆弱的時候,我還以爲池斯林是鋼鐵做的假人呢。不過他們的煩惱依舊是有點矯情的,就像以前唐眠和我吐槽只想要愛可以不要錢的時候,我說你不喜歡錢,那就立個遺囑都給我。我是個俗人,我可太喜歡錢了。
能有錢就已經很好了,這個世界上又多少人又沒有錢,也沒有愛。如果想要愛,其實也不難。我建議池斯林可以拿着一大堆鈔票去街上撒給路人。我相信肯定有很多人願意愛他,甚至叫他義父。
我沒有再躲着池斯林,因爲我想討好他。在這段日子裏,我一直在觀察。我在觀察他想要甚麼,怎麼和他相處,他纔會滿意。經過反覆試驗,我發現池斯林對我的容忍程度真的很大,可能是因爲我肚子裏孩子的原因吧。只要不觸及到他的底線,就不會很生氣。
其實他好像有點孤獨。我端着熱騰騰的茶,敲了幾下門進書房的時候,他一個人站在落地窗的玻璃片前,和新上任的助理打電話。外面是幽謐的綠色花叢,天空正在下雨,陰沉沉的,寬闊的背影也像隱祕在烏雲之中。我輕輕地把茶杯放在桌子上,安靜地看着他來回踱步,交談。然後在掛掉電話之後,拿起我泡好的茶,喝了一口。
池斯林臉色一變,問我:“這是甚麼茶。誰泡的。”
我有些得意:“是我泡的。我創新了一下,把每種茶葉都放了一點。怎麼樣,好喝吧?”
因爲我不太能喝習慣茶葉,我總覺得太苦太淡,我又欣賞不出甚麼風味。於是我就想個辦法,怎麼讓這個茶葉能夠好喝點。
阿姨帶着我到儲藏茶葉的地方,望着滿屋子封好的茶餅,我陷入了沉思。於是我就打開了好多個,每個掰了一大塊,然後泡在一起,用廚房煮菜的大鍋煮成了一大鍋綠油油的茶水。最後甚至都散發出了淡淡的風油精氣息,看着就很濃郁。他不是喜歡喝茶嗎,這次他一定會高興的。
池斯林沉默片刻,還是轉過身去,端着茶杯喝乾淨了。
我也跟着他轉過去,看着他的眼睛,依舊追問:“爲甚麼不說話呢,是不是不好喝啊。不好喝我下次不做了。”
池斯林:“……好喝。”
我放下心來,想給自己倒一杯嚐嚐味道,手被他按住了。池斯林皮笑肉不笑道:“你懷孕呢,就別喝茶了。對寶寶不好。”
我點頭,果斷鬆開手:“好吧,那我就不喝了,你自己把這些喝乾淨吧。廚房還有一大鍋呢,浪費不好。哥你不是要工作嗎,我在這裏陪你,順便等你喝完我給你倒。”
池斯林看了我一眼,想說甚麼,又在我期待的目光裏憋回去了。他嘆了口氣,端着茶杯坐回了辦公桌後面。我跟過去,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雙手託着下巴看他。
他翻開文檔,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眉頭皺得更緊了。我悠悠開口:“哥,你皺眉的樣子好醜。”池斯林頭也不擡地讓我閉嘴,不要打擾他工作。
我一直在盯着他看,這個人長得是真的很好看。眉骨鋒利,眼睛深邃,鼻樑挺拔。我覺得他最好看的地方是他的脣,顏色是淡淡的粉色,有些偏薄。他平時總是平着嘴角,脣珠卻很明顯。旁邊還綴着兩個梨渦,像是點睛之筆。
好吧,其實親起來也很舒服,還帶着股又香又甜的味道。我開始胡思亂想起來,其實他也沒比我大多少,今年剛三十一歲,就是平時的行爲舉止太顯成熟嚴肅了,一點也不接地氣。
他咳嗽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你到底看夠了沒有。”
“沒有。”我誠實地說,“你長得好看,我想多看一會兒。”
池斯林沒講話,拿起一旁的文檔夾擋住了臉。似乎是對我的低級討好感到厭煩。
我頗有一種好心被人當作驢肝肺的感覺,誇他他還不樂意。我偷偷瞪了他一眼,挺着肚子離開了。人家嫌棄我都不理我了,我也不想總是熱臉貼着冷屁股。我現在的心情也是很不穩定,起起伏伏,自己都控制不了。
所以我就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隨便找出了一個電視劇,是新出的。看到後面,出現一個配角,我睜大雙眼看了又看,這個人怎麼和我長得那麼像。除了眼睛沒有我大,鼻子沒有我精緻以外,幾乎哪哪都一樣。
我驚歎不已,拿着手機去查,發現這個人叫褚琪,是極光娛樂新推出的新人,資源好到手軟。一搜褚琪,出來的所有詞條都是關於他和極光娛樂大老闆的緋聞,說的有鼻子有眼的,都是講大老闆怎麼對這個小情人一往情深,剛出道就砸了不少錢去捧,圈裏誰也不敢得罪褚琪。再一搜極光娛樂的老闆,怎麼是許少霆那個世界第一大賤人。我大呼晦氣,立刻把這部視頻這個演員這家公司全部拉入了黑名單。
我靠在沙發上,越想越氣。許少霆這個王八蛋,糟踐我還不夠,還要禍害別人。我的腦海裏全是剛纔那張青春靚麗的臉,還有那雙清澈純淨的眼睛。他會和我一樣倒黴,走上我的老路嗎。
我的內心說不清是甚麼滋味,有些同情,也有些嫉妒。他那麼年輕,有活力,對未來的生活充滿期待。我以前也是這樣嗎?剛畢業那會兒,我才二十二歲。眼睛也是這樣亮晶晶的,覺得只要努力甚麼都能做到。可是,八九年過去,現在的我卻變成一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我甚至有點惡毒地想,如果真的有人能替我受過這些苦難,那該有多好。
我把自己埋進抱枕裏,聞着上面殘留的池斯林的信息素的味道,這種氣息對我來說就像是一種上癮劑。寶寶感受到另一個父親的味道,就會很乖很乖。這個房子裏到處都是他的氣息,逃都逃不掉。就像他這個人,與我緊密地糾纏在一起,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我的肚子也在一天一天地變大。每次去產檢的時候,拍出來的寶寶的輪廓也越來越清晰。他已經四個半月大了,從一顆拇指大小的藍莓粒粒,長成了一顆青澀的小桃子。每次我都只是看了一眼他的圖片,就不敢再看。池斯林把所有的檢查單都仔細收好,放在一個盒子裏,說留着做紀念。
這個孩子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了。我怕我會心軟,然後習慣他的存在,甚至期待他的到來。這個念頭太過可怕,我會被激素和血緣控制住大腦,像愛上土豆一樣,愛上這個孩子嗎。他和土豆一樣,都是我的孩子,又不一樣。他與我的聯繫甚至更加緊密。他在我的身體裏成長了四個多月,每天我都能感受到寶寶輕微的心臟跳動的震顫。
如果我愛上他,會怎麼樣。會心甘情願地留下,被困在這裏一輩子嗎。我不知道,我清晰地知道自己是個很容易心軟的人,所以我不敢賭明天的自己會怎麼想。
池斯林說,過完年,天氣就會好一些。到時候重要的工作解決完了,他可以休年假,帶我們去玩。距離過年還有一個多月,到時候孩子已經五個多月,甚至快六個月了。我偷偷查了查,那個階段的孩子該有的東西已經都有了,不能做普通的人流,如果想要弄死他,就得去引產。
配圖上打着馬賽克依舊血淋淋的模樣,讓我心煩意亂,立刻就捂着嘴巴去廁所嘔吐了很久。我皺巴着臉又哭又笑,像個瘋子一樣。
等到累了,我慢吞吞地爬到牀上,蜷縮起來休息。我一下又一下地撫摸着自己已經凸起一個圓弧形隆起的肚子,覺得自己心中的百般惆悵委屈與無奈,無法對任何人言說。淚水又順着眼角流淌到枕頭上,我已經疲憊得有些麻木了。
我曾經在心裏想過,不要給這個孩子起名。可到最後,我還是沒能狠下心。給他起個小名吧,只有我自己知道,只有在沒人的時候纔會這樣稱呼他。起碼證明這個寶寶,曾經在我的身體裏存在過,雖然生命轉瞬即逝,但是我也曾真切地感受到他帶給我的那種溫暖和寒冷,快樂與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