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許雯 (1/2)
許雯
小魚滿月那天,沒有舉辦甚麼滿月酒,畢竟在美國也沒甚麼親戚可以招待,就我和季海吃了頓飯,小魚喝了一瓶奶。
季海說不能委屈孩子,讓人給他打了一個平安鎖形狀的金墜子,上面刻着池塘和幾條惟妙惟肖的魚,拎起來沉甸甸的。
我覺得很感慨,當時土豆也有一個差不多的平安鎖,還是池斯林給他定製的。不過小魚沒有土豆那麼好脾氣,剛把項鍊戴在他脖子上一秒鐘,他就開始手腳並用地亂撲騰,似乎很不喜歡這種束縛,我就趕緊給他取下來了。
等到我的傷口好了一些,我再次和季海提出我要工作,並且要開一箇中餐館的遠大夢想。季海這次沒有立刻拒絕,當然也沒有立刻答應。他坐在沙發上,托腮打量着我,讓我有點緊張。
我立刻表示:“我不會耽誤帶小魚的。照顧孩子,我們可以請個阿姨幫忙,或者我把他放在嬰兒車裏帶在身邊。以前賣炸串的時候,我學會了怎麼招呼客人,也知道怎麼算賬。而且我現在做飯你是知道的,不會給你丟人。”
說完這些話,我自己都開始糾結。既然開店要花錢僱人帶孩子,那我直接不開店,自己在家帶孩子不就省得花錢了。而且萬一創業失敗虧了錢,僱保姆的錢都回不來,後果還得讓季海給我承擔。
“我不是擔心這個。”季海終於開口,“你的身體纔剛滿月,傷口長好了嗎?開餐館不是鬧着玩的,從早忙到晚,我怕你承受不了。萬一失敗,遭罪不說,還會打擊你的自信心。”
“我的疤痕恢復的很好!你看,都不怎麼疼了。”我撩開上衣的下襬,給他展示我肚子上的疤。雖然是很長一條,橫亙在白皙的軟肉上有些突兀,但在我的精心護理之下,已經呈現出淡淡的粉紅色,看起來並不駭人。
我樂呵呵地,甚至還想拉着季海的手讓他摸摸:“醫生都說,我護理得很好。過個一年半載,不仔細看甚至都看不出來。是不是觸感很好!”
剛生完寶寶,我的小肚子依舊有些弧度。現在摸起來,有點像粉白色滑滑嫩嫩的果凍,或者是捏捏,duangduang有彈性。手指按下去,會被周圍的肉輕輕吸一下,然後微微陷到肉裏。洗澡的時候,我總是自己玩得不亦樂乎。
季海被迫摸了一下,瞬間變了臉色。他像沒反應過來似的下意識捏了捏,才抽回手:“你變態吧!我不是說了不要這樣,隨便掀開衣服給外人看!”
“哦。”我趕緊放下衣服,朝季海訕訕笑了笑。
他盯着我的動作,又生硬補充道:“不過這次就算了,畢竟我不算外人。”
我乖乖點頭:“你當然不是外人,你是我弟弟嘛。我最愛的人。”
季海被這句話取悅到,輕輕哼了一聲,臉上漸漸浮現出笑意。他沉默片刻:“你就這麼不想待在家裏?”
我搖頭:“不是不想呆在家裏。我就是想做點事情,來證明自己不是一無是處。”我的聲音越來越低,“而且我也不能總是依靠着你。你有自己的生活,以後也會有自己的家庭。我不能……”
現在的我,就像是一隻表面平靜的驚弓之鳥。我害怕再次被任何人束縛,又怕被任何人丟棄,厭煩。
“不依賴我,你還想依賴誰。季哲,我這麼努力都是爲了誰啊。”季海打斷我的話,“而且我早就說過,我是不婚主義,我不會和別人有家庭的。哥,我只有和你這一個家。”
我鼻子開始發酸,季海總是說得那樣篤定。可是傻弟弟,人生總是充滿各種變量的,人心也總是在變化的。我見過這個世界上太多太多醜惡,如果那一天真的來臨,我就自己帶着孩子走得遠遠的。我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這雙帶着疤痕,帶着薄繭,甚至曾經被當作褻玩工具捆綁起來的雙手,也許就是我人生最忠誠的保障。
“謝謝你關心我,但我還是不想讓你一直養着我。”我咬了咬牙,堅持道:“我想試一試。季海,哥哥真的不想做任何人的累贅了。這不是在和你擡槓,我覺得,這也是我自我療愈的一部分。”
季海一怔:“自我療愈?”
我緩緩開口:“許醫生說的。季海,我一定會恢復成爲一個正常人的。”
我一定,不會再讓自己變成那個每天晚上都在做噩夢,在黑夜裏戰戰兢兢,又在凌晨驚醒無法再次入睡的季哲。
我們四目相對,僵持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季海敗下陣來。不過他和我約法三章,第一,不許太累,也不許爲了省錢甚麼活兒都自己幹,該僱人的時候就僱人。第二,不許和亂七八糟的人打交道,如果遇到變態騷擾我,立刻給他打電話。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不論遇到甚麼樣的事情,都不能瞞着他。不論是開心的事情,還是不開心的事情,他都要知道。如果不聽話,他就讓我的小破店關門大吉。
我聽着這一條一條的規矩,有些無奈。季海這是把我當成小孩子啦?我一個三十來歲的beta,還養了一堆孩子,哪有那麼多人來打我的壞主意。也許是兄弟濾鏡,季海總是把我當成一塊香餑餑。
小飯館的選址沒有花太多功夫,季海託人找了一間臨街的小鋪面,在華人區偏一點的位置。這個小鋪面之前也是做餐飲的,竈臺煙道都是現成的,簡單收拾一下就能繼續使用。
房東夫婦都是和我一樣的華裔,年紀大了精力不足,難以支撐店鋪,正巧碰到我。他們很高興能把這家開了一輩子的店面交到我手裏,繼續做中餐,他們說這是一種傳承,還送了我一對紅燈籠,店裏的招財貓擺件也留給我了。
我給我的店鋪起名小雞麪館。哎呀,我知道聽着就很不靠譜。這個事情簡直是一言難盡。我在網上找了一個做牌匾的店鋪,當時我可能是忙着一堆開店的事,所以偷懶使用語音輸入的吧。我和店家說了一句小季麪館,商家一口答應,我也沒仔細看。
結果牌匾郵寄過來,我纔有些傻眼。怎麼就是小雞了呢,我匆忙回去翻聊天記錄,才發現自己發的還真是小雞。商家還特別貼心地在上面貼了幾個卡通小雞的圖案,讓我給個好評。
算了算了,小雞就小□□,叫甚麼不都得做飯。反正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小雞麪館的老闆和廚子了。我的麪館菜譜上只有一些很簡單的麪條,比如說油潑面,熱乾麪,陽春麪,之類的。我不想爲難自己,能做好一樣事情就已經很不容易了。
我僱傭了一個年輕的beta做助手,叫吳健。平時我都叫他小健,他看上去很小,人也老實勤快,平時不怎麼愛說話。我看着吳健忙碌的樣子,有些恍惚,我總覺得他有點像當年的春生。
春生……我好像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這個人了,不知道他現在過得好不好。他的耳朵還疼不疼了?有沒有人會欺負他呢?我欠他一句謝謝,更欠他一句對不起。可不知道這輩子,這些話還有沒有機會講出口。
開業那天季海也在,我訂了兩個一人高的大花籃放在門口,上面還寫着開業大吉。季海有些無語,笑話我這也太土了。這倆破花籃,跟小時候東溝村的二大爺去世時候擺得那個大花圈配色簡直一模一樣。我氣得牙根癢癢,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我全當沒聽見。
剛開業沒有甚麼客人,我正坐在屋裏和季海小健聊天,依稀看到門前站着個有些眼熟的影子,正擡頭看着牌匾。我以爲來了客人,可走近一看,竟然是許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