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雄競 (1/2)
雄競
那天下午,我正在後廚下麪條,吳健忽然掀開門簾探進頭來,表情有些微妙:“老闆,外面又來了一個人。”
我頭也沒擡,繼續往沸水裏丟麪條:“又來客人,那你就招呼呀。”
“不是,不是一般的客人。”吳健壓低聲音,有些緊張:“是個長得很漂亮的男人,應該是個omega,穿着一身名牌。他進來以後就盯着許先生看,眼神特別嚇人。許先生也盯着他看,兩個人都不說話,也不動,怪瘮人的。老闆,你快去看看吧。”
漂亮的omega,我心頭猛的一跳,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擦了把手,小心翼翼地從後廚探出半個身子往外看。
唐眠穿着一件黑色的單薄大衣,頭髮利落得紮起來,臉色蒼白瘦削,眉目卻帶着幾分毫不掩飾的凌厲。他站在門口的位置,視線卻越過大堂,直接落在坐在角落的許少霆身上。
許少霆吊兒郎當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嘴角掛着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毫不示弱地回望過去。
兩個人誰都沒有講話,跟兩尊沒有生命的雕塑一樣。
周圍的食客還沒察覺到即將到來的危險,該吃麪吃麪,該刷手機刷手機。還是唐眠率先邁步進來,他徑直走到許少霆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他一會兒。
許少霆微微皺起眉,仰着臉看他。
唐眠忽然擡起手,狠狠給了許少霆一巴掌。這下應該用了很大力氣,啪一聲的脆響在安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清晰。許少霆被抽得頭髮都亂了,臉偏過去,看不清表情。
可憐的食客們都被這一場面驚得呆住,面也不吃了,放下筷子就往外跑。本來就沒幾個人,這下更冷清了。我抖了一下,默默把上半身縮回去。左右這次和我沒關係,我就把耳朵豎起來,偷偷看戲就好了。
一個身影着急忙慌地推門進了後廚,被嚇得膽戰心驚的吳健與附耳在牆上認真傾聽的我對視個正着,我倆默契地把頭扭開,雙雙保持沉默。
外頭安靜了大概有十幾秒,才聽見許少霆慢慢開口,聲音里居然還帶着親暱的笑:“眠眠,你這見面禮可真夠熱情的。手疼不疼?”
唐眠的聲音冰冷至極:“許少霆,你是不是覺得全世界都欠你的?當初你向我爸告狀,把我關在家裏,現在又跑來糾纏季哲。你到底安的甚麼心?”
許少霆沉默片刻,也冷笑一聲:“你不欠我的嗎?你和池斯林不欠我的嗎?”
然後我就聽到哐噹一聲巨響,應該是有人把椅子踢倒了。
吳健被嚇得打個哆嗦,拿起菜刀防在身前,滿臉驚恐地小聲對我講:“老闆,他們好像要打起來了。不要報警嗎?”
見慣了大場面的我輕輕拍了拍他的背,也小聲安撫道:“沒事的。你以後習慣了就好了。”
“許少霆,我欠你甚麼了?你當初在我懷孕的時候勾引季哲,不就是報復我,不想讓我好過嗎?你把我最愛的人睡了,還讓我和我剛出生不久的兒子骨肉分離,”唐眠的情緒越發激動,“難道這些報復還不夠嗎?!你現在憑甚麼又像狗皮膏藥似的追到舊金山?”
這對曾經的舊情人,從小一起成長起來的竹馬,曖昧過,親吻過,曾在同一張牀上纏綿,講着甜言蜜語,相擁而眠。此刻,卻因爲一個beta,徹底點燃了嫉妒與仇恨的火焰。
“我怎麼做是我的事,我樂意。唐眠,咱們誰也別說誰。”
許少霆也終於卸下了那副雲淡風輕的虛僞嘴臉:“你當初用藥物讓自己懷孕,想用孩子拴住人,難道就是真心?你把他鎖在別墅裏,不讓他見任何人,就是真心?呵呵,我再怎麼混蛋,反正沒做過這種事情。你口口聲聲愛他,可你問過他願不願意嗎?!”
兩個人越吵越兇,連許少霆曾在八歲的時候搶過唐眠最愛的小馬駒害他哭了一下午這等陳年舊賬都翻出來了。
我縮在後廚,只覺得頭皮發麻,實在是不想聽這些亂七八糟的破事。吳健舉着菜刀,整個人都在哆嗦,我眼疾手快地把他手裏的刀拿下來,免得他一個不小心把我倆都給剁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變得很複雜,還帶着一絲真誠的同情和敬畏。
“季哲現在的精神狀態本來就不好,他一直有心理疾病,你還反覆刺激他,逼迫他,到底安得甚麼心!”
“他精神狀態不好,那不都是你逼的嗎?是,他不願意見我,那你呢,你以爲他願意見你?唐眠,你能不能別這麼雙標?當初你背叛我拿刀砍我的時候想過後果嗎?你和池斯林聯合起來欺負我的時候想過後果嗎?”
聽起來許少霆更有邏輯一點,而唐眠偏行動派,能動手就不用嘴,講不過就發瘋。
又是哐噹一聲,這回像是甚麼東西砸到了牆上,湯湯水水撒了一地。我嘆了口氣,把菜刀放到竈臺上,擦了擦手,剛想推開簾子出去,發現自己的衣角被人拽住了。
吳健着急得不行,小聲喊道:“老闆,你別出去,小心危險!”
“沒事,”我朝他叮囑道:“你去裏間看着小魚,別讓他被嚇到,你也別出來。”
吳健緊張地嗯了一聲,還是漸漸鬆開手。我掀開門簾,走了出去。我要再不出去,還指不定會鬧成甚麼鬼樣子。
我一出現,兩個人立刻不吵了,視線雙雙落在我身上。他們似乎都很委屈,像兩個等待大人來評理的孩子。
我環視一圈周圍,店裏已經一片狼藉,不忍直視。桌子椅子倒了好幾張,地上的碎瓷片和麪條湯汁混在一起,牆上還有一道黑黑的突兀水跡。聞起來酸酸的,剛纔那下應該是誰把醋瓶子摔到牆上了。幾個僅存的客人早跑光了,連賬都沒給結,不知道下次還敢不敢再來吃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