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驚懼 (1/2)
驚懼
孩子乖乖地吃麪條,我們很快報了警,主要是怕他太久見不到自己的家長會害怕。
警察還沒到,天氣忽然陰沉下來,烏雲墜滿了整片天空,開始下淅淅瀝瀝的小雨。店裏本來就沒甚麼客人,這下更是冷清得只剩下窸窣的雨聲。
唐眠和許少霆難得沒有吵架。我們三個人圍着謙謙,各懷心思。許少霆像看猴似的,光看着也不管。唐眠偶爾用紙巾給孩子擦嘴角的番茄湯汁,動作輕柔,根本不想他這個人能做出來的事情。
我看着他低眉順眼的側臉,內心五味雜陳。見不到自己的兩個孩子,他就只能這樣對着別的孩子思念自己的寶寶,對一個omega來說其實也挺可憐可悲的。那麼偏執又瘋狂的人,卸去一切光環,也只是一個內心千瘡百孔的父親而已。
我生過寶寶之後,就就更能體會到這種心情。
對土豆來說,我並不是孕育他的omega爸爸,沒有體會到十月懷胎的艱辛。雖然我也同樣愛他,但比起小魚那種切切實實的,與我血脈相連的聯繫就會更弱一些。當初土豆被人帶走,我就丟了半條命,但尚且有精力茍延殘喘地生活。
而小魚呢,他不一樣。懷小魚的時候,我感受過他在我身體裏微弱的心跳,我用乳汁哺育過他,用所有的愛去呵護他。我看着這個小傢伙從皺皺巴巴的模樣,一點點成長成一個可愛的寶寶。
小魚是我用生命換來的,他對我來說不僅僅是一個孩子,更是我悲苦人生中最美好的慰藉和寄託。
如果此刻,小魚被人搶走,我一定會死掉的。
警察來了,拍了幾張照片,登記好信息,說孩子家長那邊早就報案了,各種信息都匹配。現在已經聯繫上了孩子的父親,正往這邊趕。我問大概多久到啊,他們說快了。
我就抱着小魚坐在櫃檯後面等,看着黑洞洞的天,心裏莫名地有些發慌。我把下巴抵在寶寶毛茸茸的頭頂上,聞着那股淡淡的奶香味,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大概又過了二十多分鐘,門口停了一輛黑色的車。隔着雨幕,車型我看不太清,但那種高級的輪廓和質感,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能開得起的。
車門緩緩打開,先下來一把黑色的傘,傘背撐開,遮住了來人的上半身。緊跟着下來一個孩子,七八歲的樣子,穿着深黑色的簡約套裝。
孩子從傘下走出來,站在臺階下,仰頭看了看店門口的小雞麪館的招牌,精緻漂亮的小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渾身散發着疏離的氣質。
這大概就是謙謙嘴裏不停講得,自己那個優秀的哥哥。我皺起眉,遠遠地望着這個孩子的臉,這個輪廓和五官……
怎麼那麼像,像安安?!
我的心臟猛地跳一下,這個恐怖又荒謬的想法被我強行壓下去。我不停地去安慰自己,怎麼可能呢,這裏可是舊金山。我和他們遠隔着十萬八千里,安安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大概只是長得像吧。畢竟我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安安了,認錯也有可能。我已經逃了很遠很遠,我現在是安全的,沒有人再能傷害我了。
那個身材高大,氣質非凡的男人,大概也是謙謙的父親吧。男人也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和孩子像是父子款。他走到店門口,用大手牽住大孩子的小手。
隔着一層薄薄的玻璃門,我看到黑傘微微擡高了一些,露出撐傘人的臉。
那張我無比熟悉的臉上沒有戴着眼鏡。他看起來臉頰比以前更瘦了一點,曾經被打斷的鼻骨看不出甚麼變化,表情依舊沉穩平靜。
那一瞬間,我們仨都驚愕到呆住了。許少霆不嘴賤了,唐眠瞪着眼睛,面色如紙。
我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血液變得冰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周遭的每一點聲音,在我耳朵裏都像被蒙了布那樣變得朦朧模糊。
看到他,我的身體自動就能回憶起那些被寵愛,被折磨,被改造,被毆打,被調教成一條狗的日子。那些擁吻着的,溫熱的夜,那些冰冷又不堪回首的記憶。
我以爲我裝作無所謂,裝作沒有發生的樣子,我就能忘記。可惜,那些無法癒合的傷痕已經鐫刻在我的靈魂深處。
巨大的恐懼和驚惶幾乎要把我壓垮了。我感覺自己渾身都是輕飄飄軟綿綿的,抱着孩子的手哆嗦個不停。
我是在做噩夢吧?呼吸有些困難,我神經質地咬着嘴脣,直到嚐到濃濃的血腥味,我纔不得不停止自欺欺人的想法,嘗試接受現實。
我不知道池斯林是怎麼找到這裏來的,他又是來幹甚麼。他一定恨死我了吧,恨我這個騙子用甜言蜜語騙取他的信任,恨我害他受傷,差點被打死在舊金山那個冰冷的公園裏。
此時此刻,他是來找我算賬的。
他一定積攢着滿腔怒火,等待發泄。
那種銳利又冷漠的眼神,帶着獨屬於上位者的壓迫感。他隨意一瞥,就讓這個小小麪館裏所有的魑魅魍魎無處遁形。
他居高臨下地審視着這裏的每一個人。
沒有人會不害怕池斯林。
懷裏的可憐小魚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只是叼着奶嘴,天真又懵懂地看着門口那個和自己長得很像很像的男人。